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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天音帖出,乐坛失眠

    谭墨接过请柬,指尖在那枚朱印上停了一下。

    “天音?”

    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素笺,透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素笺上只有几行字,笔锋开阔,一笔一划压透了纸背。

    【天音开阁,九韶重鸣。】

    【谨具薄帖,恭请谭墨先生,下月初八,莅临南疆天音阁听音台观礼。】

    【道门不争,琴音未绝。】

    【天音阁主,方长吟。】

    谭墨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吭声。

    老周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开口。

    “先生,要不……报个警?这东西来的太邪门了,监控一整夜都没拍到人,万一是冲着您来的……”

    “报什么警!”

    谭墨猛的站起来,琴凳被带翻,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一把抓起琴架上那张泛黄的残谱,凑到台灯底下。

    “老周,灯!把灯给我调亮点!”

    老周手忙脚乱的去拧台灯,光一亮,谭墨把请柬和残谱并排按在琴盖上。

    残谱右下角,有一枚淡的快看不清的小红印。

    两个古篆,天音。

    “一样的……”谭墨嗓子发哑,“老周你过来看,是不是一样的?”

    老周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先生,这……这是一个印?”

    “一个印。”

    谭墨的手开始发抖,残谱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子,他赶紧松开,又小心翼翼的把纸抚平。

    “这谱子,是我师父临走前塞给我的。”

    “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南疆山里迷了路,碰上个抱琴的老道士,弹了一夜琴,天亮就走了,就留下这么半张纸。”

    “他找了一辈子天音阁,找到死都没找着门。”

    谭墨扶着琴盖,眼眶红了。

    “我一直以为……以为是老头子年纪大了,编故事哄我玩的。”

    老周张着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这世上……真有这么个地方?”

    “有!”

    谭墨一拍大腿,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写了三十年东方古乐,写进好莱坞,拿了奥斯卡,老外管我叫东方声音的活字典……”

    “活字典个屁!”

    “这张残谱第三行,我弹了二十年都弹不对!”

    他抹了把脸,转头就喊。

    “老周,下月初八,所有行程,全推了!”

    “先生,下月初八您在维也纳有首演,票三个月前就卖光了……”

    “推!”

    “还有好莱坞那部片子的配乐合同,违约金……”

    “我出!”

    谭墨重新坐回琴前,双手捧着那张请柬,低着头,声音轻了下去。

    “师父,您没找着的门,徒弟替您去敲。”

    ……

    沪上,法租界一栋老洋房。

    琵琶世家林家的老太太林婉华,今年八十一,正坐在院子里给几个学生回课。

    保姆捧着一只素白请柬跑过来,脚步都乱了。

    “老太太,门口信箱里的,没邮戳,也没人送……”

    林婉华接过来,扫了一眼封口的朱印。

    手里那把用了六十年的老琵琶,“咚”的一声滑到了膝盖上。

    几个学生吓了一跳,赶紧去扶琴。

    “林老师您没事吧?”

    林婉华没理她们,拆开请柬,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嘴唇跟着一动一动。

    “天音开阁……九韶重鸣……”

    她忽然抬头,冲着屋里喊。

    “建国!建国你给我出来!”

    她儿子林建国拎着锅铲跑出来,围裙都没解。

    “妈,怎么了?着火了?”

    “把你爸那套中山装找出来,熨平了!”

    “啊?找那个干嘛?”

    “我要穿着去见祖师爷!”

    林建国拿着锅铲愣在门口,一脸懵。

    ……

    岭南,一家老字号茶楼。

    古筝名家梁伯庸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一笼虾饺刚掀开盖。

    服务员端着一只请柬过来,一脸纳闷。

    “梁伯,刚才收拾隔壁台,发现这个压在您的茶壶底下,写着您的名字。”

    坐他对面的孙子梁子轩瞄了一眼,撇撇嘴。

    “爷爷,现在骗子套路这么深了?连您喝早茶的位子都摸清了。”

    梁伯庸没说话,拆开看了两行,筷子上的虾饺掉回了蒸笼里。

    “骗你个头!”

    老爷子嗓门一拔高,半个茶楼的人都转过头来。

    “子轩,马上给你三叔打电话,让他从新加坡飞回来,不管他在干什么!”

    “爷爷,到底什么事啊?”

    “梁家的筝,要去见真正的老祖宗了!”

    ……

    燕京,齐家。

    齐慧捏着那张请柬,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七八圈。

    前几天在苏城,周秀清抱着手机哭成那样,她还觉得老姐妹是魔怔了。

    现在这东西就在她手里攥着,烫的她手心直冒汗!

    她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拨了周秀清的号。

    电话一接通,她就憋不住了。

    “秀清!我……我也收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收到什么?”

    “天音帖!天音阁的帖子!”

    “秀清,你那天说的……全是真的?”

    周秀清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

    “齐慧,现在还觉的我疯了吗?”

    齐慧张了张嘴,脸一阵发烫。

    “是我眼皮子浅……秀清,你说我去的时候,穿哪件衣服合适?”

    “穿素的,别戴那些金啊玉啊的。”

    “人家是神仙,看不上那些。”

    ……

    燕京,西山脚下一栋独栋别墅。

    二胡泰斗严伯钧,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出了名的一辈子好面子。

    此刻他正站在书房中央,举着那张请柬,对着窗户的光来回照。

    孙子严睿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爷爷,您都照半个小时了,再照纸都要被您照透了。”

    “你懂什么!”

    严伯钧宝贝似的把请柬捧在胸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当年你太爷爷就跟我说过,天底下的琴,天音阁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道门六十年不出山,头一张帖子,就送到我严伯钧手上!”

    严睿打了个哈欠,随口接了一句。

    “人家说不定发了好几千张呢。”

    “那也有我一张!”

    严伯钧瞪了他一眼,脚步停了。

    低头看看请柬,又抬头看看桌上的手机,嘴角一个劲的往上翘。

    严睿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直了。

    “爷爷,您可别……”

    “不行。”

    严伯钧一把抓起手机。

    “我得让那帮老伙计们也看看!”

    “爷爷!那上面写着道门两个字,您发出去,人家当您老年痴呆了……”

    “闭嘴!”

    严伯钧把请柬端端正正摆在书桌上,旁边还特意放上自己那把老红木二胡,对着拍了三张,挑了最满意的一张。

    手指头在屏幕上敲敲停停,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他一字一顿的敲下一行字。

    【六十年了,老夫终于等到这一天,天音帖,谁懂?】

    严睿伸手想去拦,还是慢了半步。

    严伯钧的大拇指,稳稳的按在了发送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