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沉默
血火岛,珐穆盘踞在山腹的位置。
他昂首看着云层。
大雨停下。
天穹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阳光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穿过尚未消散的水汽,照亮了湖心的一片水面。
他的视线越过血火岛的岩壁,看着被阳光照亮的湖面,乌云仍在远方滚动。
这是新的一轮雨季。
按理说,上一个雨季里,珐穆的炉心还没算完全成长;但这个雨季,他无疑已是一头成年,乃至壮年的个体。
伊瑟拉传来的消息里,也有波纳河的成年提丰离开水域、沿着洪水前往多恩之海的情景。
珐穆依旧没有听到所谓的女王征召。
真的会有这东西吗?
珐穆让星芮尽快猎杀五头战争信徒,随后离开无主水域前往多恩之海,也正是为了预防这一点。
如果珐穆在这个雨季被征召,他便去多恩之海参加成年礼,最多半个雨季就会归来;那时他甚至已有了青铜堡的征召权,可以调动青铜封臣,围绕寂静湖打造第二个领主巢穴。
可星芮在这半个雨季里会怎样,就说不准了。
仅仅半个雨季,战争难以横跨三条大河,但无主水域一定不好混。
正因如此,珐穆才会给出忠告。不过眼下,这显然是多虑了:他听不见呼唤,炉心在这个雨季仍无反应。
珐穆认为,达伦玛尤当初也误判了他的情况。达伦玛尤同样不清楚他为何没得到呼唤,只能归结为尚未达到女王呼唤的标准。
可如今看来,恐怕并非炉心成熟或身体成年其中某一个原因。
更可能的结果是,珐穆就是听不到呼唤。
因为这具身体是一个混合种。
“旧勋阁下,可能是其他某种特殊原因。根据我的检测,提丰女王的征召仪式来自多恩之海,源于地脉节点的共振呼唤;您能使用大地之子与地脉共鸣,便拥有得到呼唤的能力,不会因此被屏蔽掉。”权杖说。
珐穆盯着那一束阳光。
阳光中浮现一个红色小点,是一只金刚鹦鹉。
蒂娜回来了。她落在珐穆隆起的脊背上,收拢羽翼后,整个身子还没有珐穆半张脸大。
蒂娜去的是波纳河流域。
她轻声说:“我的大人。”
“盘踞在波纳河流域的死日铠离开了,收缩领地,回到托坎廷斯河的水域。我的孩子们确认了这一点,其中几个可怜的孩子因飞得太低,没能回来。”
另一边,纳尔回来了,被吓得不轻:“我的大人,萨玫河畔的洪水里有蛇群!来自提丰境内的封臣,其中还有一位体型巨大的领主提丰——我差点就被发现了!”
最后到的是伊瑟拉。
“托坎廷斯河的圣火不知怎么了,空前巨大,简直要把天空点燃!”
“数百头死日铠围着那团火焰,他们身上也在冒火;从地上望去,托坎廷斯河的河湾简直就是一片火海!”
……
伊察河下游,与萨玫河交汇之处。
浑浊洪水下,巨大蛇影掠过,偶尔能看见水下粗粝的红色背脊。
她身后还有巨大而漆黑的影子,那是群蛇在水下游动,几乎遍布整片洪泛区。
奔流堡断崖上,慧萝一如既往趴着晒太阳。前几日全是雨水,今天好不容易放晴。
她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河面,忽然抬头。
伊察河里,有蛇群来了。
“嗡!”
大地之子的低沉震动从河流直传至奔流堡,与慧萝体内的大地之子共鸣——那是一枚强劲炉心发出的震感。
沉默河之主,红提丰赫莲娜,乃王领显赫四古血之一“血冠”的一支血脉。这支血脉以鲜红如血的鳞片、极其彪悍的战斗力与炉心强度著称,也是出了名的暴虐,更是觉醒食蛇性最多的一支。
有的提丰私下里骂她们是可憎者家族,可见名声有多糟。
沉默河之主算个另类:她很安静,明明拥有一枚震动大地的炉心,却很少露面;性格别说在红提丰里,就算放到绿提丰中,也算温和。
两位领主以震动会面。随后,赫莲娜率封臣进入奔流堡另一端的沼泽地带休整。
慧萝直接沿奔流堡断崖爬下,靠着腹鳞里的骨刺抓地,几乎从垂直崖壁上爬了下来。
“嗡——!”大地之子震动。
这是领主间打招呼的方式:两头强悍的穆尔加隔着伊察河奔流不息的河水对话。
“你来得比祭司预估的还快。”慧萝说。
“我必须速战速决,无主水域里的地脉节点供不起我这些封臣。”震动声传来,赫莲娜的声音很柔软,完全听不出是一头红提丰在说话。
“我无比赞同你的决定。”慧萝说,“你带了多少位封臣?”
“五十位,我至少得留下十位封臣以防不测。”
“很好了,感谢您,赫莲娜库尔。”
“战后我会取走托坎廷斯河的继承权。”赫莲娜说,“边境不能再交给那些软弱不堪的家伙。”
“听上去,血冠对托坎廷斯河有些想法?”
“对,我的家族在上一个雨季的王领角逐中,诞生了一位占领大型地脉的后代。她还没找到合适的领地,也不愿成为哪一位领主的封臣。而按照洗礼法,她有资格获得一座领主巢穴。”赫莲娜无奈地说,“我已经在边境了,事情竟还能麻烦到我头上。”
“那你家系中的那位后代也该来。不亲自参战,她如何能成为一位真正的领主?”
“她来了,早早地来了,就在我的封臣中。她希望与我一起亲自驱逐死日铠,以证明自己将来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守望者,不辱没守望者与血冠之名。”
“马拉河之战后,王领本就对两位阿亚占据托坎廷斯河与波纳河颇有意见。死日铠明显开始不安分,四古血将派出两位优秀的后代驻守这里;阴影神殿已向青铜堡传递了阴影条令。”
“你的那个族人叫什么?”
“赞亚娜。”
“真是一个好姑娘!”慧萝赞叹。她就喜欢红提丰那样暴虐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