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芮吃饱之后，便留在大地矿床沉睡。

    珐穆爬上岸，返回了血火岛。

    他之所以离开大地矿床，除了不能久留，也因为他需要掌握托坎廷斯河与波纳河的战况。死日铠军团已严重威胁波纳河流域，也许那里如今已爆发大战。

    血火岛中传出一阵震动，学士岛上随即升起一片火红色鸟群——那是纳尔的家族。这个大家族原本生活在遥远的森林里，纳尔曾向珐穆请求将家族迁往学士岛，珐穆同意了。

    于是，寂静湖的清晨如今多了许多声音。

    除了天还没亮便已起飞的伊瑟拉，最早醒来的便是他们。

    一只金刚鹦鹉从树冠里发出短促叫声，另一只很快回应，第三只又从更远的岛上传来；声音越来越多，最终整座学士岛都充满它们的鸣叫。

    它们喜欢成对活动，食物丰盛时也会聚成更大的群体。配偶之间长久维持关系，彼此整理羽毛，共同觅食、守巢。幼鸟离巢后也不会与家族断绝联系，年轻的金刚鹦鹉仍会跟随年长者学习寻找果实、敲开坚果与辨认危险。

    这是一个小型社会，而纳尔已是其中最大的领袖。

    纳尔最近过得风生水起。

    奇奇欧却因此极为痛苦。他诚恳地请求珐穆把学士岛变成鹦鹉岛，自己搬到别处，将另一座岛屿变成学士岛；科林对此不屑一顾，懒得理会奇奇欧的诉苦。

    如今除了伊瑟拉，珐穆的确需要更多天上的耳目。

    唯一的缺点是，比起死日铠的灰鸻，金刚鹦鹉过于显眼。

    灰鸻灰白色的羽毛与雨林天空融为一体，低空飞行时很难留下痕迹；纳尔的家族却是一片火红。

    但它们更聪明，哪怕不是智慧种，也具备一定程度的交流能力。尤其在纳尔带领下，它们能进行十分高效的交流，把遥远地方的情况汇聚到纳尔与妻子蒂娜身边。

    蒂娜是一位十分有礼的女士，同样身披火红羽毛，只是比起纳尔更接近玫瑰色；她也是纳尔身边的智囊。

    此刻，在珐穆呼唤下，红色羽毛铺满整片天空。

    它们先在学士岛上空盘旋一圈，随后在纳尔带领下飞往血火岛。

    珐穆盘踞在血火岛山峰上，纳尔的家族便在峰上飞行；从远处看去，仿佛山峰着了火。

    纳尔飞在最中心。蒂娜女士在空中优雅地向珐穆行礼，飞行一圈后收拢翅膀落下，停在比珐穆头颅更低的位置，随后升空。

    家族成员学着蒂娜依次照做，一只只金刚鹦鹉从珐穆脑袋下方飞过。

    “真高兴见到您，我的大人！纳尔能有机会效忠您这样的主人，真是他近百年来最幸运的事！”蒂娜女士热情地说。

    “能有蒂娜女士这样的配偶，是纳尔学士的荣幸。”珐穆回应说。

    “哦呵呵呵！我的大人，您谬赞了！”蒂娜女士说。

    “我的大人。”奇奇欧匆忙赶到，身后是走来的科林。科林一跃而起，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向珐穆低下头。

    火红鹦鹉群散开，寂静湖空中的首领来了——湖冠伊瑟拉。她落在珐穆不远处：“我的大人，托坎廷斯的圣火已连烧二十天，那里汇聚了许多死日铠。我无法降低飞行高度，看不清更多东西。”

    珐穆预估着星芮苏醒的时间，吩咐道：“带着你的家族在无主水域多停留一段时间，关注战争信徒的动向，尤其是波纳河局势。一旦死日铠开始进攻波纳河领主巢穴，立刻回来告诉我。”

    “空中的学者灰鸻，能杀多少便杀多少。”珐穆补充。

    “您的指示，我的大人。”伊瑟拉说。

    说完，白鹳女王展翅升空。她是寂静湖所有飞鸟的领袖，纳尔与蒂娜便也跟着升空；火红金刚鹦鹉群在空中散开，便不那么显眼了。

    珐穆看向科林与奇奇欧。

    眼下到了学士提供经验的时候，奇奇欧立刻正襟危坐。

    “我的大人，局势很糟糕。”奇奇欧说，“您之前在波纳河流域见过不少战争信徒。贫瘠的无主水域养不活数量众多的死日铠，他们活动需要能量；即便战争信徒吃饱了，无主水域也支撑不了多久，因为死日铠的灰界与无主水域一样贫瘠，缺少地脉能量。”

    “但托坎廷斯河的大型地脉节点会喂饱他们。熊熊燃烧的圣火就是战争信徒的食粮。在地脉短时间内燃烧的状态下，据我从死日铠学者那里交流得知的情报……一座大型地脉节点燃烧，足以支撑死日铠军团长时间作战。”

    “在此期间，死日铠即便不进食也可以，圣火会补充他们的体力。”

    “这期间具体是多久？”珐穆问。

    “一般而言，死日铠很难占有一座完整的大型地脉节点。提丰领主与死日铠军团碰撞时，节点中储备的地脉能量会被优先消耗，消耗多少视提丰领主的炉心强度而定；剩下的是难以撬动的深层次地脉能量。”

    “如果没有合适祭品，圣火便无法充分燃烧，死日铠也就无法在短时间里处理掉大型地脉节点。”奇奇欧思考片刻，“据我所知，一些学者曾向死日铠王提过建议：不要见到地脉就用圣灰点燃，这样效率低下，无法完全激活埋在地底更深处的地脉能量。”

    “因为在血火时代，死日铠军团就是这么做的。圣火虽然点燃了，祭品不足却无法持续。等提丰反应过来，夺回水域与地脉节点，其中还会剩下许多地脉能量，足够领主提丰共鸣；这样一来，提丰一旦夺回地脉，又能对死日铠军团造成巨大威胁。”

    “要点燃，就进行完全燃烧。这是死日铠身边那些学者的观点。”

    “按照常理判断，一位提丰领主在共鸣过程中至少会消耗掉大型地脉节点中一半以上的浅层地脉能量，而圣火能轻易点燃的也是这一部分。若要燃起更深层次的地脉能量，就需要更多祭品。”

    “但是……我的大人。”奇奇欧迟疑道，“托坎廷斯河的地脉燃烧太久了。我不确定是浅层地脉能量本就足够丰富，还是死日铠已经有了点燃深层次地脉的祭品。”

    “这样下去，仅凭托坎廷斯河的圣火，就足够三百位战争信徒不吃不喝地作战一年。”

    “还有一点，我的大人，您一定要小心戒备：灰界与无主水域是对应的。”奇奇欧说。

    “无主水域有守望者，灰界也有死日铠王。我之前曾与您说过他的名字——阿利斯泰尔王！”

    “那是一位无比凶悍的王者，体型巨大，在死日铠王中也是无与伦比的巨无霸！”

    “因为阿利斯泰尔王的背脊鳞片颜色与众不同，是一连串惨白色，因此被其他战争信徒与死日铠王称作“白背”！”

    “作为纷争的种族，死日铠与提丰对这片水域的看法截然不同。盘踞边境、对提丰境内虎视眈眈的死日铠王必然是诸王中相当强悍的；边境就是纷争的象征之一。”

    ““白背”阿利斯泰尔……我知道他。”珐穆说。

    青铜堡的泥板记载过阿利斯泰尔，但也仅仅是记载过。

    关于上一代青铜之主的记载模糊不清。达伦玛尤说，其中许多记载已被上一代马拉河大祭司抹掉，那些泥板全部沉入水中销毁。

    “他就是与上一代青铜之主交战的死日铠王吧？”珐穆说。这是少数有记载的信息之一，留下来大概是为了警醒后代：白背王强大而危险。

    奇奇欧瞪大眼睛。他只从学者口中得知白背王的凶悍，对这种边境往事还真不知情。

    “我对此并不了解，我的大人。但如果真是这样，这位死日铠王也许已经死了。”他老实说。

    其实，从如今无主水域的局势便可推测过去发生了什么。

    边境无战事，源于上一代青铜之主经过洗礼后出现异化炉心。上一代青铜之主在无主水域，或者灰界，与白背阿利斯泰尔王交战；无论过去结果如何，这一战都起到了相当恐怖的威慑效果。

    直到死日铠有了皇帝，无主水域才开始动乱。

    “希望那家伙真的死了吧。”珐穆说。

    白背如果还活着，可能已有两百岁。

    ……

    托坎廷斯河畔，趴在圣火旁沉睡的赫尔修斯睁开眼睛。

    他活动身体，站了起来，抬头便看见那盘踞天空的灰鸻。那只鸟与众不同：其他灰鸻都如灰烬般灰黑，它却是一只纯白灰鸻。

    不少战争信徒都发现了它。因为除了羽毛颜色，它眼里还流淌着刺目的金色光芒——这是长期承载圣火燃烧的象征，代表其主人领地地脉充沛、圣火燃烧不断，才有多余地脉能量培养自己的学者。

    学者灰鸻，火目，一只雌性灰鸻。

    赫尔修斯知道她的主人是谁。

    灰界的主宰，“白背”阿利斯泰尔。

    他活跃已是一百年前的事，灰界许多战争信徒甚至没听说过他的名号；只有一些真正的古老王者，才清楚白背究竟多么可怕。

    赫尔修斯被派来灰界之前，便从皇帝口中听到过这头死日铠王的消息。他的沉寂源于百年前那场战斗：他身受重伤，不得不一直待在地脉里休养。

    曾经的阿利斯泰尔会将占领的地脉节点全部点燃，在熊熊烈焰下献上祭品；如今他趴在灰界深处，不再点燃地脉，反而学着提丰那样依靠地脉沉睡。

    但皇帝提醒过赫尔修斯：不可轻视他。

    “黑火之首，赫尔修斯王啊！”灰鸻火目落下，停在一旁，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我代我的主人阿利斯泰尔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赫尔修斯直接问：“阿利斯泰尔派你来做什么？”

    “哦！赫尔修斯王，我的王希望参与这场纷争。他已沉睡许久，灰界的战争信徒都快忘了他；他需要一场纷争取悦红神，以此重新回到血与火中。但这是皇帝指派的战争，我的王才特意派我来询问您的意见。”

    意思是，若非皇帝指派，他早已来了。

    阿利斯泰尔尊重的不是黑火赫尔修斯这头年轻的王，而是圣山里唯一的至尊。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想参与这场纷争，应该派你去圣山才对。”赫尔修斯毫不客气。

    这就是皇帝。如果赫尔修斯不是皇帝特使，诸王可以围着托坎廷斯河再打一架，决定谁有优先享用地脉的权利——这在红神教义里完全允许。诸王再次厮杀，决出谁才是最强大的王；只有最强大的王才有最大的权利。

    “我的王愿意派出五十位壮年战争信徒，帮助您夺取伊察河的地脉节点。”火目说。

    “为什么不是波纳河？”赫尔修斯说。

    “我的王说，夺取波纳河对您来说轻而易举，伊察河才是重中之重……喔，还有，我的王可以为您提供祭品，让托坎廷斯河地脉完全燃烧的祭品。我的主人知晓您的苦恼，愿意为您分忧。”

    “什么祭品？要知道这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大型地脉节点，希望你的主人没有异想天开。”

    “我的王说，他可以提供三头死日铠王的尸体。”火目说。

    “阿利斯泰尔以前在灰界杀掉的王吧？不够，死去太久，一年以内的效果最好。”赫尔修斯摇头。

    “外加一具领主提丰的尸体，来自奔流堡。”

    赫尔修斯紧紧盯着灰鸻：“奔流堡？哪一代奔流之主？”

    “上一代奔流之主。我的王把那具领主尸体保存得很好。我想，三王加上一位奔流之主，应该足够您点燃托坎廷斯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