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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培养(二合一)

    星芮见证了圣火,也见证了一头提丰的红神献祭仪式。

    星芮是一位纯正的大地之子,对信仰之类的东西并不了解。若换作一位阴影祭司躺在此处,早已惊叫出声;星芮却十分淡定,只觉得无非是珐穆又学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毕竟珐穆已经解释过,圣灰就是焚烧战争信徒所得。

    把圣灰洒在战争信徒的尸体上,便能燃起圣火,加快地脉复苏。这是妥妥的战略物资啊,是好东西,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对星芮来说,珐穆点燃圣火带来的冲击,远不如他制造青铜岩峰。

    血火岛南坡是一座巨大的环形深坑。这里原本是从湖底隆起的岩溶丘陵,最高处露出水面,山腹中却藏着天然溶洞。

    珐穆费了些力气砸断部分岩层。那些长期被水流侵蚀的岩层本就脆弱,一经破坏,被掏空的内部便暴露在外。深坑边缘是陡峭石壁,以及一圈圈向下收拢的岩阶。

    珐穆趴在血火岛山峰上俯瞰这里,对这里极为满意。深坑就像一座沉入地下的罗马斗兽场,环形岩壁层层围拢,最底下便是中央祭台——他的处刑地,也是圣火燃起之处。

    眼下这座处刑地还十分简陋。将来可以把底部再掏出一条甬道,连接血火岛山腹,再在山腹中安置巢穴;地底遍布溶洞,能通入寂静湖底部的地下河。

    黑提丰盘踞在祭台中央,于火焰中昂起头。苍白色的眼睛被火光映成金黄,一股奇特律动自炉心释放。

    火焰在这律动下仿佛瞬间有了生命,随着黑色大蛇一同舞动摇曳。

    黑云在血火岛山峰上方滚动。萨玫雨林的雨从来毫无预兆,细雨很快转成大雨;硕大雨点砸入火团,升起袅袅蒸汽,蒸汽又被大雨打散,透出薄纱白雾般的质感。

    珐穆正读取死之日的节奏。这种力量来自死日铠王特里斯坦,他也在熟悉那足以融化青铜岩脊的烈火。

    绞杀特里斯坦时,他的震域感知到对方体内那枚死之日炉心的输出模式。珐穆深深记下那特殊频段,靠体内炉心模仿着释放。

    火焰随之起舞,印证了珐穆的方法完全正确。只是他还缺些关键之物:一枚完整的死之日炉心,以及长期的大型地脉节点滋养。

    但对珐穆来说,学会新技巧更重要,这是难得的经验。若不是特里斯坦瞎了双眼,他很难完整记下那枚死之日炉心的地脉波动。

    趁着圣火燃烧,他正熟悉死之日的用法。

    尤其是星芮杀死的那头战争信徒,他比另外两头耐烧得多;特里斯坦的死之日用法,似乎也更适应这头战争信徒烧出的火焰。珐穆猜测,他们可能出自同一个家族。

    “呼!”

    大雨中,圣火燃烧数小时,熄灭后,珐穆从祭台里爬了上来。

    星芮仍在发呆。准确说,她恢复了一点力量,正回味自己制造青铜岩峰时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她能睥睨大地、掌握地脉之力;如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脑海中制造青铜岩脊的过程无比清晰,可她也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法再造出第二柄。

    “在想什么?”珐穆问。

    “我是怎么制造青铜岩脊的?”星芮疑惑地问。她感觉,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珐穆沿岩阶爬到岛上,星芮跟了上去。雨越下越大,血火岛南面空旷,狂风和雨水灌了进来。

    星芮有些不适。她本就饥饿,体内缺少地脉能量,雨水和风又不断带走她体表的温度。

    “跟我来。”珐穆说完,沉入了水中。

    水中,雨点打在水面,在二人头顶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珐穆对星芮说:“青铜重锋是青铜领主的特权,只有历代青铜领主才有机会掌握;当然,并非每一代都会。比如「暮铜」的赫拉娅——从她开始,大地精粹已被吃尽,连大型铜矿都很少。”

    珐穆讲的是泥板上的内容。这些东西即便在王领也接触不到,属于青铜堡的历史记载。

    “赫拉娅继位青铜堡时,正逢血火时代最残酷的时期。她曾寻找大地精粹,花数十年也没找到蛛丝马迹。自「暮铜」的赫拉娅起,青铜血脉进入枯脉时代。”

    星芮安静听着,这是她不曾了解的家族历史。

    “但其实还是有的。”珐穆说。

    星芮顿时好奇。

    “赫拉娅保存了阿卡赖山脉最后一份足以异化炉心的大地精粹,作为一道保险。她认为自己即便吞下它,也无法复现先祖荣光。后来,这个决定救了青铜血脉——「暮铜」赫拉娅死后,数位死日铠王从各流域赶来,横渡萨玫河,进攻青铜堡。”

    “当时继位的青铜之主是阿尔玛娅,被称作「青铜残响」。她吞下最后的大地精粹,炉心异化,几乎拥有媲美古代领主的力量。”

    “阿尔玛娅击退入侵的死日铠军团,杀死两头死日铠王,又率青铜封臣渡过萨玫河反击,接连扫平五条大河流域的战争信徒,包括伊察河、托坎廷斯与波纳河,以及更下游的几片小型流域。”

    “所以如今无主水域的三条水域,严格来说都属于青铜堡封地。青铜之主是周围十几片水域的「尼乌什塔」,真正的边境一直是青铜堡。”

    于是,死日铠军团发动攻势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青铜堡。

    死日铠皇帝的布置极为可怕。

    直到袭击泰莎之后,死日铠拥有皇帝的消息才传出来。

    在此之前,诸王各自为战;没有提丰会相信,死日铠王会放弃战果,躲在无主水域角落里袭击一头提丰领主。

    这是拥有集权之后,才能运转出的战略部署。

    他先让青铜堡无力处理边境,再派新王到来,整备战争信徒,吞并无主水域的三条大河。等无主水域燃起圣火,死日铠军团便渡过萨玫河,一举吞并青铜堡与马拉河流域,战况随之扩大。

    可一旦失去青铜堡,周围水域便会被切割开,各领主很难守住领地。萨玫河的中游一口就能吞掉;中游既失,下游沦陷便是迟早的事。

    这是血火时代第一千两百年,死日铠边境最大的动荡。当时,这片水域还属于死日铠。

    “扫平青铜堡周围的威胁后,阿尔玛娅回到堡中,大约数天后便因炉心衰竭而亡。”

    “她之后继位的青铜之主,战死两位,自然死亡一位,记载都明确说她们没有拥有青铜特权。她们只能待在青铜堡,依赖地脉与青铜堡,以及历代祖先留在青铜堡周围的青铜岩峰来共鸣,才能施展这种能力。”

    青铜堡的河湾地遍布突出大地的青铜岩脊,那便是古代领主留给后代的力量媒介。

    即便将来的青铜领主不再具备青铜炉心,仍能背靠地脉与这些力量,使用青铜重锋。

    “直到上一代青铜之主,她似乎在没有大地精粹的情况下,也能使用青铜特权。”

    “为什么?”

    “因为王领的洗礼。青铜堡的记载里,上一代青铜之主就是在洗礼中异化了炉心。”珐穆说,“你说不定也可以。”

    珐穆一直没机会问星芮,在王领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她输掉洗礼资格。

    此刻水下一片静谧,只有头顶大雨落下,他终于问出口。

    星芮坦然地说:“王领角逐啊……我占领了一个大型地脉,只是最后输给血冠的后代了。那是一头相当厉害的红提丰。我与她在地脉节点上死斗,最后落败,满身是伤,来不及愈合,炉心力量也枯竭了,所以根本来不及去占领更小的地脉节点。就这样输掉了角逐。”她看向珐穆。

    “原来如此。”珐穆说。

    星芮比一般成年雌性提丰强壮许多,炉心能量也十分充沛,其实没道理会输。

    王领角逐,简单说就是一场大型抢椅子仪式。多恩之海的角逐之地设有四座大型地脉节点与三百座小型地脉节点,充当这些“椅子”;三百零四,便是每年雨季新生洗礼提丰的数量。

    不过这个数字会随情况浮动:若这一年回归王领的封臣多,或发生战事,有封臣、领主死亡,地脉节点数目便会增长;反之,若一切安宁,空缺地脉比往常更少,开放的洗礼名额也会减少。

    具体开放多少名额,由阴影神殿的祭司们规定,取决于数位祭司长的预言。

    常态下洗礼名额就是三百零四位;而在血火时代,一个雨季的洗礼提丰数量甚至可达数千位。

    四座大型地脉节点对应王领四位大公,是多恩之海中最古老的四支血脉,也被称作“四古血”。

    她们还有一个更特殊的名号——“阿普”,在泥语中指代大地的巨灵。

    这四座大型地脉节点属于她们各自的封地,每年都会拿出来,作为王领角逐的短暂奖励。

    角逐过程中,角逐者有资格在占据的地脉节点上吸收地脉能量,直到阴影神殿另一边的选拔结束、阴影主祭来到王领,这场仪式才算结束。结束后,占据地脉者为胜利者,其余皆为失败者。

    有时无关洗礼名额,光是未曾品尝过的地脉节点,就足以让提丰们厮杀。

    还有那张蛇蜕。它代表领主看中的后代,能在王领得到放逐赦免。

    持有蛇蜕的后代往往有两种结果:一是持蛇蜕进入青铜堡饱饮地脉。若这样还是输了,领主不会惋惜,反而会为自己的眼光感到羞耻。

    另一种,是以蛇蜕代偿失败代价,仍能进行洗礼,只不过是最低等的洗礼,甚至不会为你划出封地,或只给一个即将干涸的地脉节点。

    星芮把蛇蜕送给了珐穆,于是没了第二次机会。

    幽深湖底,珐穆看见了黑石门——那是通往阴影祷台的湖底地下空间。

    但珐穆不是要带星芮去阴影祷台。

    沿地下甬道一路爬行,星芮惊叹于寂静湖下方的地下空间。

    “你是怎么认识路的?”星芮问。

    “大地之子的反馈。”珐穆说。

    他一直在释放震域定位方向,再复杂的地形也很难令他迷失。

    “我怎么没感觉到你大地之子的震动声……那是什么,你做的吗?”星芮看见了架住通道的两柄青铜岩峰。

    “是你母亲做的。青铜领主曾来过这里。”

    这时,黑暗地底透出一丝光芒。

    星芮看清这片地下空间,顿时呆住。

    “大……大……大地精粹?”她的炉心疯狂震动,连泥语都说不清了。

    这是青铜血脉对大地精粹的渴望。哪怕星芮从未见过大地精粹,看见这些东西的第一眼,她的炉心仍识别出这种物质的真面目;她的眼睛黏了上去,大地之子的震动声也紧紧贴合着这些大地精粹。

    “制造青铜岩脊需要特殊的青铜能量。普通的大地之子炉心无法合成这种能量,只有经过大地精粹冲刷、异化的青铜炉心才能做到。”珐穆说。

    “你当时制造青铜岩脊,用的是我埋在地底的青铜能量;你只是调动了它。”

    “吃吧,这是你母亲发现的地方,也理应有你的一份。”珐穆说。

    这里的大地精粹,足够培养出一位新的青铜之主。

    星芮迟疑:“可是你不需要吗?”

    “只要你不吃到那边的矿床上去。”珐穆说。

    那边的矿床,是珐穆用来异化炉心的储备;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多余的大地精粹。

    珐穆如今没法吃。再吃下去,暗沼与死之日就会被青铜炉心排斥出去。

    再者,以星芮的食量,恐怕也吃不了多少。

    正式进食大地精粹,需要星芮达到领主级。

    事实比珐穆预想得更夸张。他低估了大地精粹的能量浓度。星芮兴奋地扑上去,和珐穆一样吃得满嘴是血;可吃掉一簇大地精粹后,大地之子低沉震动,她的炉心竟然饱和了。

    而珐穆从前随口就是三四簇大地精粹,一天能让一片岩壁暗淡下来。照星芮这个吃法,她在这里吃十几年都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