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求援无应,另谋破局
血战落幕,硝烟弥漫在水磨庄田上空。
城墙之下尸骸遍地,庄内随处可见伤兵的**。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小心收敛,按照沈越的吩咐,置办棺木,择地厚葬。战死士卒的家眷,由管事登记造册,每月发放粮食布匹,免除劳役。
这一道命令传开,庄中团练、民夫心中感念,即便刚刚经历惨烈血战,军心依旧稳固。
可危机并未消散。
突厥千夫长带着千余残骑后撤数里扎营,没有发起新一轮强攻,却也不肯就此退走。
胡人粮草已经消耗殆尽,战马折损大半,便把人马四散开来,在周边百里之内扫荡残存的乡野村落。火光隔三差五在远方地平线升起,逃难的百姓源源不断向着水磨庄田奔来。
庄堡接纳难民的压力越来越大,粮草、药材、居住空间,都在飞速消耗。
书房之内,案上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庄内伤亡、粮草储备的统计册,另一份是写给北边官军守将的求援信。
李灵溪指尖点在求援信上,神色忧虑:“信使已经派出两日,前往北边官军大营,联络我们那两百辅兵,递交急报。恳请守将派兵南下,与我们里外夹击,剿灭这支突厥残骑。只是北境官军接连战败,各路兵马节节后撤,自身防线压力极大,未必愿意分兵前来。”
沈越站在舆图之前,微微点头。
他心中对此本就不抱过高期望。
大唐北线主力被突厥大军牵制,处处捉襟见肘。那股两千人的突厥游骑属于绕后穿插的孤军,官军未必愿意冒着风险分兵南下东郊。
“只能等消息,同时做好求援落空的准备。”
正说话间,门外脚步急促,一名斥候浑身尘土,满身疲惫闯入书房。
“姑爷,少夫人!北上的信使回来了!”
二人心中一紧,立刻让他回话。
斥候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禀报。
“小人赶到北边官军大营,见到了守将。守将看完我们的急报,言说北线主力面对突厥大军压境,兵力极度吃紧,抽调不出多余兵马南下。只写下回文,令我水磨庄田固守自保,叮嘱尽量不要出城交战。”
说着,把守将回文双手呈上。
李灵溪接过简牍,匆匆浏览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果不其然,求援落空。
官军自顾不暇,不肯出兵。
偌大京畿东郊,数千百姓的安危,只能靠水磨庄田自己扛住。
“官军指望不上。”沈越接过回文,随手放在案上,“靠山山倒,只能靠我们自己。”
“那两百北上的辅兵处境如何?”
“回姑爷,两百辅兵留在大营搬运辎重,没有被派上前线死战,只是大营之中粮草紧缺,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守将不许他们南归,说是要留用劳力。”斥候继续禀报。
两百辅兵被扣押在北线,短时间之内也无法回来支援庄田。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外部没有援军,外部强敌环伺,内部数万人口困守堡中。
赵武一身尚未褪去血渍的甲胄,大步走入书房,听闻求援无果,拳头重重攥紧:“官军不来,那我们便独自对付这股胡虏。胡人现在缺粮少马,实力大不如前。只是我们若是主动出击,旷野对上骑兵,依旧风险巨大。固守挨打,耗下去,我们也会被拖垮。”
众人都清楚眼下的困局。
强攻,步卒惧战马;死守,消耗无止尽。
沈越目光落在舆图上突厥残骑驻扎的位置,手指缓缓点向一处河谷隘口。
那是突厥残骑取水、往来劫掠的必经要道,两侧是低矮土山,中间一条狭窄山道,是周边少有的山地隘口。
“胡人如今粮草全靠四处劫掠维持。他们要外出掳掠,必然要反复经过这条隘口。”沈越缓缓开口,“我们不主动冲到开阔平原和他们决战。但是可以抓住他们外出劫掠的时机,在隘口设伏。”
李灵溪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生出顾虑:“可那处隘口距离庄堡十余里。一旦派出人马外出设伏,距离高墙太远,若是被突厥主力缠上,退路被切断,便是灭顶之灾。而且一旦我们私自在庄外大规模设伏交战,若是消息传回长安,东宫那边,又会抓住把柄,弹劾我们私兵擅出封地。”
这是两难。
不设伏,任由胡人四处劫掠,源源不断获取补给,迟早会恢复实力再来猛攻庄堡。
贸然外出设伏,打赢还好,一旦战败,精锐折损在外,庄堡直接失守;就算打赢,私调乡勇出境作战,东宫朝堂的弹劾奏章便会如雪片飞来。
沈越沉默片刻。
“想要两全,很难。”
“但是有一点,突厥游骑四处劫掠,杀害大唐百姓,地方官府无力剿灭。若是我们伏击的,正是外出劫掠归来的胡寇,有被救百姓为人证,有劫掠赃物作为物证,我们便不是无端寻衅,乃是剿除流寇,护佑乡邻。”
“规模不能大。不可把八百主力尽数带出。挑选三百精锐,轻装,只带三日干粮。趁夜色悄悄出城,潜伏隘口山林。专打外出劫掠返程的小股胡骑。打完立刻撤回庄田,绝不恋战。积小胜,一点点削弱他们。”
“同时,我们写文书送往县城,把敌情、我们的打算提前告知县令。不是请示,是知会。把利害摆明白:若是任由这股胡骑肆意劫掠,东郊百姓死尽,县城也会唇亡齿寒。”
“把是非摆在明面上,就算东宫想要发难,也要顾及地方民情。”
一番谋划,进退兼顾。
不求一战全歼千余胡骑,而是打游击战,伏击外出劫掠分队,一点点消耗对方力量,让胡人不敢轻易分散出去掳掠。胡人得不到补给,困在东郊,耗到粮草彻底断绝,只能被迫撤军。
赵武眼中燃起战意:“末将愿意带队前去设伏!”
“此行凶险,万事小心。”沈越叮嘱,“只打劫掠归来的分队,遇见突厥主力大队,立刻隐匿回避,绝不硬拼。得手之后迅速撤离,绝不可贪功追击。”
“末将明白!”
计议已定,庄内开始暗中筹备。
挑选三百久经战事的锐士,备好干粮、箭矢、短刃,舍弃笨重重甲,换上轻便皮甲。对外放出消息,庄内兵力全数登墙守备,制造所有人都缩在堡内死守的假象。同时一封文书快马送往县城,将东郊局势如实告知县令。
可就在计划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又一道急报传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入,神色慌张。
“姑爷!少夫人!探查到,突厥千夫长已经派人派出快马,往北方而去!看样子,是向突厥主力大军求援!”
此言一出,书房内气氛骤然冰冷。
若是突厥大股援军赶来,水磨庄田这点防御,便再也撑不住。
李灵溪心头一沉:“若是突厥大股主力南下,不要说我们一座庄堡,就连整个东郊,甚至京城外围,都会震动。”
沈越眉头紧锁。
原本以为只是对付一支两千人的残骑,现在变数陡增。
“传令下去,加快准备。赵武,今夜就带队出发,赶赴隘口设伏。尽可能截杀往来的突厥信使,绝不能让求援消息顺利送到突厥主力大营。”
夜色将近,一场关乎生死的伏击,迫在眉睫。而远方北方,突厥主力的阴影,正在缓缓笼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