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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拂晓血战,胡骑狂攻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长夜终尽。

    一夜大火过后,突厥大营满目狼藉。

    被焚毁的粮草物资还在冒着袅袅黑烟,地面散落着马尸、破损帐篷与兵器。大量战马昨夜受惊四散奔逃,胡人骑兵费尽半夜功夫,也只收拢回来不足半数。

    失去粮草,马群折损,这支两千人的游骑实力大损。

    突厥千夫长立在残烬之中,脸色狰狞可怖。

    他南下劫掠,本想掳得满盆金银人口回去领赏,却被一座乡堡连番挫败。白日攻墙受挫,夜里又遭夜袭,粮草马群尽毁。若是就此无功而返,回到可汗帐下,必受重罚。

    “庄内的汉人,狡诈歹毒!”千夫长拔出腰间弯刀,高高举起,厉声嘶吼,“今日,不惜一切代价,攻破此堡!杀尽堡中之人,夺回财帛!”

    残存一千三四百突厥骑士,个个被怒火点燃。失去粮草战马,唯有攻破水磨庄田,才有补给生路。

    号角呜呜吹响,突厥人重新整队。

    这一回,他们不再游骑袭扰,集合全部力量,向着水磨庄田正北主墙压来。

    昨夜夜袭得胜,庄内上下士气大振,可沈越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一夜之间,伤兵医治完毕,守城器械重新清点补齐,所有团练全员登墙就位。

    望楼之上,众人远远望见突厥人马黑压压压过来。

    李灵溪望着下方汹汹敌势,沉声说道:“胡人被逼到绝境,要拼死强攻。昨夜夜袭虽重创他们的马与粮草,可依旧还有千余战士,战力不可小觑。”

    沈越目光沉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我们同样没有退路。传令四面城墙,重点死守正北主墙。赵武亲领重甲队镇守北墙,三百野战锐士作为机动,哪里危急便驰援哪里。”

    “所有民夫全部就位,滚木礌石、火油,尽数备好。”

    号令层层传递,庄墙之上,将士握紧兵器,呼吸紧绷。

    很快,突厥大军冲到壕沟之外。

    这一次,他们不再简单放箭骚扰。昨夜劫掠周边村落,搜集了大量门板、房梁木料,裹挟着一批俘虏百姓,扛着木料冲上前,要在灌满河水的壕沟之上搭建简易浮桥。

    “放箭!”

    庄墙上,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冲在前方扛木料的胡人不断倒地,可后面的人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尸体往前冲。突厥人本就悍勇,又被绝境逼红双眼,不计伤亡。

    一批批木料被丢进壕沟河水之中,木板层层堆叠,不少胡人直接跳入冰冷壕沟,在水里扶着木料搭建通道。

    箭矢不断射入水中,鲜血把壕沟河水染成淡淡红色。

    死伤不断,可终究,几处简易浮桥,勉强搭成。

    “冲!”

    千夫长一声令下。

    大批突厥骑士下马,舍弃战马,手持弯刀、短矛,踏着浮桥,疯狂冲向庄墙墙根。

    没有高大攻城梯,胡人便把数根长木拼接,做成简陋云梯,奋力搭在夯土城墙之上。

    厮杀瞬间达到顶峰。

    “砸!”

    赵武站在北墙城头,高声咆哮。

    滚木、礌石顺着垛口轰然砸落。

    轰隆!轰隆!

    搭上来的云梯被巨石砸断,攀爬的胡人惨叫着,从数丈高墙重重摔落,摔在壕沟边,骨断筋折。

    可胡人悍不畏死,前一批摔下去,后一批立刻补上。

    一部分胡人举着盾牌,护住身躯,挤在墙根之下,挥舞弯刀劈砍墙体,想要挖开夯土城墙。还有人向上抛掷钩索,铁钩死死勾住垛口,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砍断绳索!长矛刺杀登墙之敌!”

    墙头上团练将士奋力应战。

    长刀劈砍钩索,长矛探出垛口,狠狠刺向攀上来的胡人。刀枪碰撞,鲜血飞溅,不断有胡兵翻上墙头,立刻遭到数名团练合围斩杀。

    与此同时,突厥弓箭手在壕沟之外不停放箭,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向城头。庄墙上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辅兵民夫冒着箭雨,把伤员拖拽下墙,替补兵士立刻补上空缺垛口。

    血战持续,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之声震彻四野。

    水磨庄田的城墙之下,尸体层层堆积,鲜血顺着泥土,缓缓流入壕沟。

    庄内团练也开始出现不小伤亡。

    一名队正浑身插着箭矢,被人抬下望楼,气息奄奄。各处不断传来报伤的呼喊。

    沈越站在望楼,看着惨烈战况,心中沉甸甸的。

    工事再坚固,也挡不住不计代价的猛攻。这样耗下去,己方人手也会被不断消耗。

    “姑爷!西北角垛口被胡人攻破!数十名胡兵已经登上城墙!”一名传令兵浑身是汗,慌忙飞奔来报。

    险情突现!

    西北角城墙一处垛口,绳索云梯被胡人抢占,数十名彪悍胡兵翻上墙头,斩杀守御团练,眼看就要彻底撕开一处缺口。一旦缺口扩大,胡人源源不断涌入庄内,数万百姓便将陷入灭顶之灾。

    “赵武!带五十名机动锐士,驰援西北角!务必把缺口堵死!”沈越厉声下令。

    “末将得令!”

    赵武手提环首刀,带着精锐,飞速向着西北角狂奔。

    缺口之处,刀光翻滚,血肉横飞。

    登上城墙的胡人个个凶悍,挥舞弯刀疯狂劈砍。守墙团练拼死阻拦,不断有人倒下。赵武身先士卒,长刀劈出,一名胡兵人头滚落在地。麾下锐士一拥而上,长矛齐刺。

    一番惨烈肉搏,登上城头的数十名胡兵尽数斩杀。

    团练也付出惨重代价,二十多人倒在血泊之中。

    缺口暂时夺回,民夫立刻搬来巨石木料,封堵破损的垛口。

    庄外,突厥千夫长见到西北角一度得手,却又被硬生生堵回去,心中狂躁不已。麾下兵力已经折损近半,堡墙依旧屹立不倒。士兵伤亡累累,士气开始下滑。

    很多胡人骑士,昨夜丢了战马粮草,此刻下马死攻坚堡,心中渐渐生出退意。

    千夫长心知,再这么耗下去,这支游骑就要彻底葬送于此。

    堡寨高墙实在难啃,再强攻,得不偿失。

    他狠狠盯着高墙之上飘扬的沈家旗帜,心中满是不甘。

    可现实摆在眼前,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凭剩余人马,很难攻破这座堡垒。

    “鸣金!收兵!”

    一声金锣响起。

    正在拼死进攻的突厥士兵,纷纷停下厮杀,如同潮水一般向后撤退,退回壕沟之外。

    地面之上,到处都是尸体,兵器丢弃满地。

    突厥人马不再继续强攻,收拢残部,缓缓向北后撤数里,扎下临时营盘。没有撤走,却也不再发动猛攻,依旧遥遥监视水磨庄田。

    庄墙之上,看着胡人退走,满身血污的团练将士,纷纷瘫坐在城头,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场拂晓血战,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庄内,伤亡统计快速汇总上来。

    团练战死八十七人,轻重伤两百余人。民夫辅兵也死伤数十。

    代价惨重,终究守住了庄堡。

    书房之内,伤兵的哀嚎隐隐从外传来。

    李灵溪拿着伤亡名册,指尖微微发白:“胡人虽退,却并未走远。千余残骑依旧在北方驻扎。我们也伤亡不小,若是再来一轮这般猛攻,未必还能撑得住。”

    沈越望着地图,眉头紧锁。

    胡人残骑滞留不走,始终悬在头顶一把尖刀。庄内粮草虽足,可伤病越来越多,药材消耗巨大。数万人口困守堡中,长久僵持,终究不是办法。

    “不能被动死守,坐以待毙。”沈越缓缓开口,“胡人如今粮草匮乏,战马残缺。他们急需补给,必然会四处劫掠周边残存村落。”

    “传信给北边我们送粮草的那两百辅兵,把这边战况,火速递报给附近官军守将。突厥游骑受损,正是官军出兵围剿的大好时机。我们固守庄田牵制敌人,恳请官军出兵,里外夹击,彻底驱逐这股胡骑。”

    “另外,清点庄内药材,集中全部医者,救治伤兵。抚恤战死将士家属,战死之人,厚葬,家中老小,庄中粮食按月供给。”

    打退了猛攻,危机却没有解除。

    水磨庄田凭一己之力挡住突厥游骑,可想要彻底根除祸患,依旧需要朝廷官军出手。

    只是,北边官军自顾尚且不暇,会不会愿意分兵前来,谁也无法预料。

    北方旷野,突厥残骑的篝火依旧点点闪烁。

    东郊这片土地,依旧笼罩在战火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