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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内讧

    胶鞋男一拳打了过去。

    矮个子早有准备,低头躲开,一凿柄砸在胶鞋男肋下。

    两人撞到石台,旁边一只残铜盘掉下来,盘沿磕在地上,断成了两块。

    白露叫了一声:“住手!”

    可没人听她的。

    周麻子趁乱把铜豆往怀里压,马二扯住他胳膊,周麻子反手肘击,正顶在马二脖子伤口上。

    马二疼得吸了口气,歪嘴笑了。

    “妈的,你专挑缝过的地方下手?”

    下一秒,他一头撞在周麻子鼻梁上,周麻子仰头后退,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铜豆脱手往下落。

    我扑过去用两只手接住,豆盖却飞出去,滚到石台里面。

    河南帮另一个人趁机抓走长柄器,老猫刚要拦,短镐已经抡了起来。

    张西武一步切进去,左手扣住那人手腕,右肩向前一送,那人整条胳膊被反扭到背后,脸撞上石柱。

    “放下。”

    对方咬着牙不放。

    张西武继续往上抬。

    那人肩膀里响了一声,长柄器落地,老猫赶忙接住。

    不过几秒,窑室就乱了。

    有人抢器,有人抢袋子,还有人故意往带字的五件东西旁边挤。

    石台前地方窄,十几个人一动手,谁也施展不开。

    我抱着铜豆退到白露面前,忽然看见地上多了一条血线。

    不是周麻子的鼻血。

    河南帮那个矮个子手掌被断裂铜盘划开了,口子从虎口一直拉到掌根,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血还是顺着手腕往下滴。

    瘸老头抽出短镐。

    陈把头也端起猎枪。

    两边的人停了。

    郑有德站在石台另一头,从头到尾没抢东西,也没劝。

    他等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用鞋尖踢了踢那只摔成两半的铜盘。

    “少一件。”

    陈把头脸上的刀疤动了一下。

    “年轻人手快,压不住。”

    “压不住手,就别当把头。”

    瘸老头盯着郑有德:“你想怎么压?”

    郑有德看向我们。

    “老猫,收袋。九峰,编号。白露,只记器形和字,不估价。张西武守石台,谁再碰东西,先卸胳膊。”

    他又看向另外两方。

    “货分三批,不分归属。每批好坏搭着装,带字的单独一包,三家轮流背。出了窑再照合锅规矩谈。谁现在抢,谁那边先少一成。”

    周麻子擦着鼻血:“凭什么听你的?”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

    “因为你刚摔了一件。”

    陈把头沉默几秒,用枪托砸了周麻子小腿一下。

    “拿袋子。”

    瘸老头也转过身,对受伤的矮个子说道:“包手。再丢河南人的脸,我给你剁干净。”

    这就是老把头和普通土夫子的区别。

    普通人看见一堆货,先算自己能拿几件,而把头先算这堆人会死几个。

    真让他们抢下去,外头那伙人还没进沟,我们自己就能把古窑染红。

    之后用了四十多分钟,才把三十六件器物临时分好。

    我们没有带专门装青铜器的木箱,只能用衣服、麻布和草绳做软隔。

    完整器和残器不能直接挨着,器耳、足、流口这些地方最容易受力,必须先垫住。

    尤其生坑青铜器,锈层有时已经和胎体分离,外面看着好好的,手指一按,能掉下一大片。

    做古玩生意的人常说“青铜不过手”,不是摆架子。

    你递给别人一只陶碗,接稳了再松手,多半没事,而青铜器不一样,东西重,锈又脆。

    递的人没松,接的人以为松了,或者接的人没接稳,递的人先撒手,摔坏了算谁的,能吵一年。

    所以真正懂规矩的,青铜器一定先放桌上,一方松手,另一方再拿。

    地下更是这样。

    编号时,我把三批分别记作甲、乙、丙。

    甲袋十二件,由我们的人暂背。

    乙袋十二件,交陈把头。

    丙袋十一件,加上那只摔断的铜盘,给河南帮。

    五件带字器物另装一个小袋,由白露记录,陈把头用火漆在绳结处压了半枚铜钱,瘸老头割下一截灰布缠在外面,郑有德则让我在结上打了一个反扣。

    三家都留手脚,谁也别想偷偷打开后照原样封回去。

    周海生一直没参与抢器。

    他蹲在石台后面,把滚进去的铜豆盖捡出来,又用袖口擦去边缘灰尘。

    铜盖递给我时,他说道:“这里不是藏货的地方。”

    “为什么?”

    “杜氏封窑,不会只留成器。”

    他举起手电照向石台后方。

    那里有一道窄缝。

    石台看着靠墙,实际离墙还有半尺。

    我们把器物全搬开后,才发现最里面压着一排铜轮,轮子比炉门底下的小很多,石台本身可以移动。

    马二凑过去看了看。

    “又推?”

    我敲了几下石台侧面。

    “下面有空。”

    白露取出先前那片卧牛铜片。

    铜片上牛身后方有三道短线,她将短线方向和石台边缘对齐,正好指向地面三条不太显眼的凹槽。

    “这不是火。是三层。”

    周海生的右眼又眯了起来。

    “门后见火,不是开门见明火。是顺着火道往下走。”

    石台很重!

    但轮轴保存得比炉门好。

    几个人先清槽,再用木楔顶起石台一角,推开两尺后,墙后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

    里面不是楼梯,是一段段向下倾斜的土石坡道。

    坡道两侧全被火烧红了。

    郑有德让众人重新检查袋口,又看了一眼入口。

    “陈老疤,你前还是我前?”

    陈把头道:“你的人耳朵好,你前。”

    “出事也让我先?”

    “能者多劳。”

    郑有德没接他的便宜话,点了我和张西武。

    “下。”

    我排第二,张西武在前面。

    白露跟在郑有德身后。

    马二背着甲袋,走路明显比平时稳,嘴里再没说铜器值多少钱。

    他刚才抢铜豆,是不愿让周麻子坏规矩,真轮到自己背,反倒怕磕坏一件。

    坡道每隔十几步就有一道横沟,应该是拦截炉灰和滚料用的。

    我们一共经过四处小平台,走了至少十分钟还没到底。

    越往下,铜味越淡,土腥味越重。

    头顶偶尔能看到窄烟道。

    这些烟道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在岩层里折弯,古代大窑这么修,一是保温,二是借地势抽风。

    热气上升,烟口越高,下面进风越快。

    要是烟道修直了,火是旺,可热跑得也快,铜液温度稳不住。

    杜氏把整座山当成了半个炉子。

    这可不是村里搭两口土灶能做到的。

    走到第五处平台,前面的路断了。

    一面红砖夹石墙堵住坡道,墙面没有门缝,只嵌着四块方形陶砖。

    每块陶砖上都有字,但字形看着别扭,左右全反着。

    周麻子看了一眼。

    “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