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核心(加更)
我敲了敲门石右侧。
里面声音闷,像是卡了灰。
周麻子说道:“灌水冲。”
白露抬头看他:“你算老几?铜锈遇水膨胀,卡得更死。”
“那你说怎么办?”
“震松,不是砸松。”
我让矮个子拿木柄抵住右侧横销对应的位置,再由张西武用另一截木棍轻敲。
不能用铁锤。
铁锤一下去,冲击太硬,里面是断销还是掉渣,外面听不出来。
敲了七八下,孔里落出一股黑灰。
我贴上去闻了闻,里面有炭味,还有一点桐油味。
“再转。”
这次陶塞动了。
卧牛从朝外变成侧身,最后牛头转向门里,门后先后响了两声。
左右横销全收回去了。
马二松开皮带,揉着手腕笑道:“杜家老祖宗也没多大能耐,还不是让二爷拧开了。”
周海生盯着牛头,忽然说:“不对。”
我回头看他:“什么不对?”
“我爷爷说,牛头回里,门后见火。”
瘸老头皱眉:“什么火?”
“不知道。”
马二的笑也没了:“你怎么又多想起一句?”
周海生没说,右手按住灰夹克内侧,那里正是铜柄折刀的位置。
郑有德看了他一会儿,淡淡说道:“所有人退到墙后。先开一寸。”
张西武把绳套绕过炉门石圆孔。
马二、胶鞋男和河南帮矮个子控绳,其他人躲到两侧断墙后面。
门后见火,未必真有火。
古代窑场最怕外人偷配方,也怕停炉后有人进去翻炉料,门后放石灰、炉灰甚至藏一层炭粉都不奇怪。
真要碰上密闭油槽!
开门进风也能起火。
不过两千年过去,能烧的东西早就不一定还能烧。
我趴在侧面,手指搭着门石。
“拉。”
绳子吃紧。
整块炉门石先往外颤了一下,没出来。
张西武抬脚顶住地面:“再来。”
三个人同时沉腰。
门石往外移了不到半寸,底下传出砂石滚动声。
没有火。
但门后掉出来一片薄铜片。
铜片只有两个指头宽,一面烧得发黑,另一面刻着半只卧牛。
牛头朝里,牛身后方还有三道短线。
周海生弯腰便要捡,郑有德的鞋先踩住了铜片。
“按规矩,门上的东西先看后定。”
周海生停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不像是见到宝,倒像是见到了自己家祖坟里的碑。
就在这时,坡顶方向传来一声鸟叫。
两短,两长。
老猫脸色一变:“不是咱们的号。”
下一秒,石门沟里静的可怕!
张西武抄起油布包,沿断墙快速上了高处……
过了两三分钟,他弯腰回来,手里拿着一截刚被踩断的细树枝。
断口还在冒水。
“沟外有人。没进来。至少两个。”
陈把头抓起猎枪:“李先生的人?”
“不能定。”
郑有德问:“多远?”
“一里左右。顺风,可能听见刚才砸门。”
郑有德低头看了看表。
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现在放弃,外面的人一样能找到入口。继续拖,来的就未必只有两个。
他抬头道:“门开。进去后反堵。”
陈把头说道:“外面得留人。”
“留谁,谁都会想着把门封死。”
三拨人刚才还是拿刀拼命的关系,把谁留在外面都不放心。
更何况李先生的人真到了,外面留一两个也挡不住。
郑有德用鞋尖将铜片拨给白露:“包好,先记门件。”
周海生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门石再次受力。
这次左右横销已经完全退开,石头只剩自重。张西武和马二在前面拉,后面几人控绳,慢慢将它拖出墙槽。
石门底部压着三枚圆铜轮。
铜轮早已锈死,但还能看出轮轴结构。
难怪这块石头正面严丝合缝,却不能靠撬棍硬抬,因为它本来就是一扇能沿底槽横移的炉门,只是停了两千年,砂土把轮子埋住了。
马二用窄铲清掉底槽内的灰,胶鞋男往铜轮边塞薄木板。
门石每移动一寸,木板就往前送一截,防止它突然侧倒。
半个钟头后,炉门石终于被拉开半人宽。
洞口露了出来。
一股干冷气从里面溢出,铜锈味比大墓里还重得多,还夹着旧炉灰的味道。
白露站在洞口闻了闻,说道:“和黑石梁的味道不一样,这次是铜味。”
马二侧着头往里看:“真的有青铜器?”
“这是铸铜窑,里面可能有成品。”
“等气散。”我说道。
郑有德先让众人撤开,又命老猫叫人把外层四根石条拖回来。
“进去之后,把石条重新堵上,别让人从外面发现。”
陈把头看向沟外:“你防李先生?”
郑有德只说:“我防所有人。”
张西武和马二把最下面两根石条抬回原位,第三根斜靠在洞口外侧,留下不到一尺的空隙。
远处不打灯,很难看出这里已经开过。
“留一条缝通气。”郑有德说道,“走的时候再彻底封。”
我们等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张西武一直守在高坡,周海生坐在炉门旁边,手伸进夹克两次,像是想拿什么,最后都空手抽了回来。
白露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小截蜡烛,点燃后放进铁皮盒,再用长杆送入洞口。
火苗先往里偏,几秒后站稳,没有变蓝,也没熄灭。
用蜡烛测气不算特别准,只能判断里面缺不缺氧、有没有大量不助燃气体。
真正碰上无色有毒气,蜡烛照样能烧。
所以我们还得戴口罩,头一个进去的人不能停太久,更不能见东西就弯腰。
很多坏气比空气沉,全压在地面附近。
郑有德看着火苗。
“进。”
张西武第一个钻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马二第三。再后面是白露、郑有德和老猫。
陈把头带着胶鞋男、周麻子跟上,河南帮的人压在最后。
周海生本想抢到白露前面,被郑有德用独臂挡了一下。
“你走我后头。”
“这是吴家的窑。”
“门外你姓吴,门里先守我的规矩。”
周海生盯了他两秒,退了回去。
洞口后面是一条不到五米长的短甬道。
两侧没有砌砖,直接用烧结后的红土夹石加固,地上有两条浅槽,一条排水,一条应该是运送炉料的小车轨。
走到尽头!
空间一下大了。
手电光扫出去,我先看顶部。
窑室至少有三丈高,中间用四根粗石柱支撑,四面墙全被烟熏黑了,上方留有三个收窄的烟口。
靠近东墙的位置并排砌着两座炉台,一座炉膛已经塌了,另一座还保留着半圆形炉口。
这地方比黑石梁的窖藏和密室加起来还大几倍。
地面上散着铜渣、碎范和铜器残件。
有些陶范内壁还能看到回纹、兽面纹和杜氏火纹,西侧堆着一排炭化木架,最下面压着几块绿色铜锭。
马二的手电往右一晃,人不动了。
“我的天。”
靠墙放着一整排青铜器。
有铜壶、铜盘、铜灯,还有几件我当时叫不上名字的器具。
它们没有装箱,也没有埋藏,而是按大小整齐摆在石台上。
最前面几件积灰很厚,后排却被油布一样的黑色东西盖住,只露出铜足。
白露快步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强行停下。
“别踩地上的陶范。”
她蹲下看了看第一件铜盘,又照向盘底。
那里有一道弯曲火纹。
“都是杜氏的产品。”
我顺着石台数了一遍。
“十七件。”
“不是十七。”周海生站在后面,声音有些发哑:“油布底下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