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跑还是不跑
三天。
周明远给了他三天。
三天以后,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周明远都会向上面汇报。到时候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沈牧回到苦役棚。
陆小满凑过来。
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
没事。
没事你脸白成这样?
沈牧没说话。他躺在铺上,盯着棚顶。
陆小满在旁边蹲了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
没有。
沈牧。
嗯?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沈牧看着他。
陆小满的眼睛很亮。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珠子亮。这哥们什么都看得穿。就是装不知道。
我要走了。沈牧说。
陆小满愣了一下。
走?去哪?
离开这。
为什么?
沈牧没回答。
陆小满盯着他看了五息。
你骗我。他说。
没骗你。
你骗我。陆小满的声音很轻,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在骗我。手发光的时候你说没事。进矿道救人的时候你说没事。现在你说没事。
沈牧没吭声。
我不想问。陆小满说,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
沈牧看着他的背影。
陆小满走回自己的铺位。躺下。面冲墙。
过了一会儿。
你欠我一顿饭。他说。声音闷在墙里。
沈牧嘴角动了一下。
好。
沈牧靠在铺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转。天道追杀令。三天。周明远给的三天。林舟知道他突破了。古尘沉默了。
事情太多了。多到他一个炼气巅峰的小修士根本扛不住。
但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封灵根的时候。想起十五年的命换来十五年的平安。
十五年。他爹用命换来的十五年,不能就这么完了。
操。
沈牧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
孙大个走过来了。
他蹲在沈牧旁边。木木的脸。跟平时一样。
你走?
嗯。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很小。拇指大。白色。上面刻了个禾字。
我爹留下的。他说。
沈牧看着他。
你爹的东西。我不能要。
你拿着。孙大个说,我爹说这玉佩能挡一次灾。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你是修士。你用得上。
沈牧看着那块玉佩。
禾字。孙小禾。他妹妹。
我妹妹叫孙小禾。孙大个说。禾就是她。我爹把她的名字刻在玉佩上。说这块玉佩是护她的。
那这是你妹妹的东西。我不能拿。
你拿。孙大个的声音很平,我回不去了。腿废了。回不去了。这块玉佩在我手里没用。你拿着。也许能帮你挡一次。
他把玉佩塞到沈牧手里。
然后站起来。走了。
沈牧攥着那块玉佩。
温的。被孙大个的体温捂热了。
晚上。
子时。
沈牧坐在铺上。盘腿。
修炼。
丹田里的气在转。逆序循环。一圈一圈的。灵气从外界涌进来。被碾碎。被吸收。
他今天修炼得特别狠。
不管了。突破就突破。天道标记亮就亮。他需要力量。没有力量什么都是白搭。
气在丹田里越积越多。从一杯变成一碗。从一碗变成一盆。
经脉在震动。像水缸里的水满了,开始往外溢。
你要突破?古尘的声音有点紧。
嗯。
你疯了。你现在突破,天道标记会亮。追杀者会锁定你的位置。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突破?
不突破我连跑都跑不掉。
古尘沉默了。
行。他说,突破吧。但你要快。突破的瞬间天道标记会亮。亮多久取决于你突破的速度。越快越好。
沈牧闭眼。
催动。
丹田里的气猛地一涨。像水库的坝裂了。气从丹田涌出来。冲进经脉。
所有的经脉同时被灌满。
疼。
但不是之前的疼。是涨。像有人往身体里灌水。灌得太多了。快要炸了。
经脉在扩。在撑。在适应。
逆序之气在经脉里转。转得越来越快。像一个漩涡。把外界的灵气疯狂地往里吸。
然后。
啪。
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经脉。是丹田里的一个壳。一个看不见的壳。他以前一直感觉到那个壳在。像一个盖子。把丹田里的灵气压着。不让它涨到一定程度以上。
现在壳碎了。
灵气从丹田涌出来。灌满经脉。灌满全身。
他感觉到了。
整个矿道。整个苦役棚。方圆百丈。他全感觉到了。
每一块石头。每一滴水和每一粒灰。
灵气。
他能看见灵气了。不用感知。直接用眼睛。
空气里有灵气在流动。像水。像风。像光。
炼气九层。
巅峰。
突破持续了三息。
快。古尘说,三息。天道标记闪了一下。很短。不是开灵境那种亮法。只是逆序之气波动了一下。追杀者如果感应到了,也只能锁定一个大概方向。
沈牧睁开眼。
掌心的纹路变了。暗红色淡了。里面多了一丝金色。很淡。像炭火里透出来的火星子。
跟以前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还没开灵。古尘说,你现在是炼气巅峰。距离开灵只差一步。但这一步,是凡和仙的分界线。你还没跨过去。
你的感知扩了一些。能看到矿道的轮廓了。但看不到灵气。要开了灵才能看见灵气流动。
炼气九层。
从废灵根到炼气九层巅峰。用了不到一个月。
够跑了吗?
够跑。古尘说,炼气九层的身体比废灵根强三倍。速度、力气、反应都够了。但感知没开灵,夜里看不见灵气,这是短板。
你突破开灵境的时候天道标记会更亮。所以先跑。跑到安全的地方再突破。
但他没时间多等了。
天道标记闪了。追杀者可能来了。
你有三天。古尘说,也许两天。也许更短。看追杀者离你多远。
沈牧站起来。
腿上的力气比一个时辰前大了三倍。攥拳的时候指节嘎嘣响。以前搬一天石头胳膊就抬不起来,现在觉得能再搬一天。
这就是炼气巅峰。
经脉里的逆序之气在缓缓流转,像一条细流。以前这条流是断断续续的,现在连上了。
掌心的纹路在衣袖下面微微发光。暗红带金。不亮。但从袖口缝隙里看过去,有一丝暖色的光在皮肤上流动。
他攥着孙大个的玉佩。温的。
他得走了。
今晚就走。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陆小满。看了一眼面冲墙的孙大个。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棚子外面。
天黑了。矿灯的光在远处晃。风从矿道口灌进来,凉的。带着外面山野的气息。泥土味。草味。他很久没闻过这些了。
在矿里只有石头味和汗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从鼻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经脉里的逆序之气被这口冷灵气激了一下,转得快了些。
他往矿口的方向走。
走了十步。脚下的碎石嘎吱响。矿道里的声音比外面大。每一步都像是在敲鼓。
身后有人说话。
走了?
沈牧停下来。
孙大个坐在棚子角落里。右腿伸直了搁着。手里攥着镐头。
他一直在装睡。
嗯。沈牧说。
走就走。别回头。
沈牧看着他。
你妹妹叫什么?
孙小禾。
嗯。孙大个点头,帮我找到她。
沈牧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