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前面。

    灵气的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沈牧能看见。逆序之气撑开了他的感知。他看见石碑上的裂缝。看见灵气从裂缝里涌出来。看见裂缝另一边那团巨大的黑暗。

    周明远站在石碑前。他的灵气罩在消耗。光幕越来越薄。

    他转过身，看着沈牧。

    你想知道逆序功法的来历吗？

    沈牧点头。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灵气雾被他吸进肺里，被灵气罩挡在外面。

    逆序功法不是人创的。

    什么意思？

    天道。周明远说，逆序功法是天道自己创的。

    沈牧愣住了。

    天道创造了修仙体系。九序。每一序都有规则。有规则就有破绽。逆序功法就是那个破绽。

    天道为什么会留下破绽？

    不是留下。是天道自己也需要一个反向的通道。就像河流有主流就有暗流。逆序功法就是修仙体系的暗流。正序是吸天地灵气入体。逆序是把自己体内的东西推出去。两种方向。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

    那为什么修炼逆序功法会被追杀？

    周明远沉默了。

    林舟在旁边听着。他的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因为逆序功法能打破天道的规则。周明远说，正序修仙是跟天道对弈。你按规则走，天道让你升级。你逆着走，天道不认。你不按规则走，天道就要把你抹掉。

    天道追杀令？

    对。修炼逆序功法的人会被天道标记。标记以后，天道的执行者会来追杀你。落星宗……

    他顿了一下。

    落星宗的前身，就是天道的执行者之一。

    沈牧的脑子嗡了一声。

    落星宗是执行者？

    三百年前是的。三百年前落星宗的使命是搜寻逆序功法的修炼者，然后……清除。后来落星宗脱离了天道。自立门派。但这个使命留了一部分下来。

    什么样的使命？

    监视。周明远说，落星宗虽然不再执行天道追杀令，但一直在监视。监视有没有人修炼逆序功法。监视有没有逆序功法的传承出现。

    所以你来这座矿不只是看封印。

    对。我收到的消息是，这座矿里有逆序功法的气息。我来查。

    你查到了。

    我查到了。周明远看着他的掌心。暗红色的纹路在发光。你。

    沈牧没说话。

    但不是你开始的。周明远说。

    什么意思？

    你身上的逆序之气有新旧两层。新的是你在这座矿里练的。旧的……比你练的时间长得多。有人在你来之前就给你种下了逆序的种子。

    沈牧看向古尘。古尘在他脑子里沉默着。

    我知道。沈牧说。

    你知道是谁？

    不确定。但我有猜测。

    周明远点了点头。

    你的猜测是什么？

    我父亲。

    周明远的表情没变。好像他早就知道了。

    你父亲叫沈长青。十五年前落星宗的弟子。外门。资质中等。修到开灵境初期。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接触到了逆序功法。

    沈牧没说话。

    他开始修炼。周明远继续说。修炼了大概两年。被宗门发现了。按照规矩，修炼逆序功法的人要被清除。但那时候他已经是开灵境。清除不容易。他跑了。

    跑了以后呢？

    他跑到了这座矿。这座矿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灵矿。没有封印。或者说，那时候没人知道有封印。他在矿底发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出来的时候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了？

    他把自己的灵根封了。

    沈牧的心跳停了一拍。

    自己封的？

    他自己封了自己的灵根。用逆序功法。他把灵根封了以后，从修士变成了废灵根。天道的标记消失了。追杀他的人找不到他了。

    他为什么要封自己？

    因为他有了你。

    沈牧愣住了。

    逆序功法会被天道追杀。修炼者的后代会继承逆序的印记。天道的追杀令不分老少。你父亲封了自己的灵根，就是为了切断你身上的印记。

    但没用？

    有用。周明远说，他确实切断了大部分。但你身上还有一丝残留。很弱。如果不激活，天道不会注意到你。

    但我激活了。

    对。你碰了那块石头。碰了古尘的封印。封印里的逆序之气激活了你体内的残留。然后你开始修炼逆序功法。现在你身上的逆序之气……已经浓到天道能感知到了。

    空气安静了。

    石碑上的裂缝还在涌灵气。但三个人都没动。

    天道追杀令。沈牧说。

    对。

    已经下了？

    周明远看着他。

    下了。三天前。落星宗总宗收到的。天道追杀令。目标是你。

    沈牧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暗红色的。在发光。

    他想起他爹死之前说的话。

    想不想学认字。知不知道外头有什么好吃的。记不记得你娘长什么样。

    他爹知道。

    他爹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知道这个秘密迟早会被揭开。

    他爹封了自己的灵根。用自己的命换他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

    他爹给他争取了十五年。

    而他亲手把这十五年浪费了。

    操。

    沈牧骂了一句。声音在矿道里回荡。

    周明远看着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一，我带你回落星宗。宗门可以帮你压制天道标记。也许能拖一段时间。

    二呢？

    二，你自己想办法。但你一个开灵境都没到的人，面对天道追杀令……

    他没说完。

    沈牧看着石碑。

    石碑上的裂缝在涌灵气。底下那个东西在动。天道追杀令已经下了。他爹用命换来的十五年快用完了。

    他想起孙大个的妹妹。想起陆小满教他认字。想起老周头说他在外头有个闺女。

    这些人。

    如果他们知道他身上有天道的追杀令。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知道的。周明远说，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林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还有我师父。

    周明远看他。

    我师父也知道。林舟说，他十五年前来过这座矿。他见过沈长青。他也许知道逆序功法的事。

    你师父死了。

    我师父死得不对劲。

    三个人对视了一下。

    石碑底部的裂缝里涌出一股灵气。浓得发亮。

    底下那个东西。在听他们说话。

    它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