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沈牧就起来了。

    落星宗的人今天到。

    他蹲在苦役棚角落里，把逆序之气压到最低。丹田里的气不转了。掌心的纹路也暗了。从外面看，他跟其他苦役没区别。瘦，脏，灰头土脸。

    陆小满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来了几个人？

    不知道。

    要出事吗？

    不知道。

    陆小满搓了搓手。他手上有茧子，搓起来嚓嚓响。

    辰时。

    矿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护卫的脚步。护卫走路带铁甲声。这个不一样。轻。像踩在棉花上。

    修士。

    沈牧闭上眼感知了一下。

    三个。领头的修为最高，凝真境。后面两个是开灵后期。

    凝真境。比上次那四个护卫高了一个大境界。

    别感知。古尘在脑子里说，凝真境的修士能反向感知。你扫他，他也能感觉到你。

    沈牧收回感知。

    棚子外面有人喊。都出来。

    苦役们陆陆续续走出去。沈牧走在中间。低着头。弓着背。跟旁边的苦役一个姿势。

    矿口空地上站了三个人。

    领头的穿灰色道袍。四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一根黑色的铁棍。铁棍三尺长，手指粗细。

    法器。

    沈牧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根铁棍上有灵气在流动。很均匀。像一层膜裹在上面。

    后面两个穿白色道服。年轻。二十出头。腰佩长剑。弟子。

    灰袍长老扫了一眼苦役们。

    落星宗外门执事长老，周明远。

    沈牧以前在落星宗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外门管杂务的。不算高，但管得到灵矿这一层。

    这个月的灵晶产量呢？周明远问。

    赵黑子躬着身上前。回长老，这个月产量比上月少了两成。塌方影响了一些坑道。

    塌方。

    是。三号坑道和四号坑道都受了影响。

    周明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巴掌大，青白色的，上面有纹路。

    沈牧看到那块玉牌，心沉了一下。

    探灵牌。古尘说，能探测方圆百丈内所有灵气波动。谁体内有灵气，一扫就知道。

    操。

    你压住逆序之气。别让它转。只要逆序之气不动，探灵牌探不到你。

    沈牧把丹田里的气彻底按住。不让它转。不让它流。像一潭死水。

    周明远把探灵牌举起来。

    玉牌亮了。青白色的光从牌面上渗出来，像水一样往四周扩散。

    光扫过苦役们。

    一个一个扫过去。

    沈牧感觉到那道光碰了一下他的身体。很轻。像被风吹过。

    他一动不动。逆序之气完全静止。丹田里的气像冻住了。

    光扫过去了。

    没亮。

    周明远收回探灵牌。

    全是凡人。他说。

    后面的弟子点头。

    周明远把探灵牌收起来。但他没走。

    他看向矿口。

    我下去看看。

    赵黑子赶紧在前面引路。

    周明远往矿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那两个弟子跟着。

    三个人进了矿道。

    苦役们散了。没人敢多待。

    沈牧回到棚子里。手在抖。不是怕。是丹田里的气被按住太久，反弹了。像按在水里的皮球，一松手就往上窜。

    他赶紧把气稳住。

    好险。古尘说，再来一次我不保证。探灵牌扫到你的时候，你丹田里的气动了一下。

    他发现了？

    没有。那个弟子注意到了，但周明远没看。探灵牌没亮，他不会怀疑。

    沈牧躺在铺上。盯着棚顶。

    他们在底下能发现什么？

    封印。古尘说，周明远是凝真境。他能感知到封印的波动。如果他走到最深处……

    他会看到石碑？

    也许。也许石碑被矿道挡住了。他不一定能走到最深处。

    等了大概两个时辰。

    脚步声从矿口传上来。

    沈牧出去看了一眼。

    周明远从矿道里走出来。

    脸色铁青。

    衣服上沾了灰。袖口破了一个口子。后面两个弟子也好不到哪去，一个头发散了，一个手臂上有一道擦伤。

    他们去了最深处。

    赵黑子迎上去。长老……

    周明远没理他。

    他站在矿口空地上。看着苦役棚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探灵牌又拿出来了。这次没扫描。他往牌里灌了一口灵气。

    牌面亮了。比刚才亮十倍。青白色的光冲天而起。

    光柱在矿口上方停了三息。然后散了。

    信号。

    他在叫增援。古尘的声音紧了，出事了。他在最深处看到了封印。封印上的裂缝虽然被你修了一部分，但底部的裂缝还在。他看到了。

    沈牧的手攥紧了。

    周明远收了探灵牌。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看着苦役们。一个挨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从今天起，幽矿所有苦役编入落星宗内门杂役序列。

    苦役们面面相觑。

    编入内门？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古尘说，你们不是苦役了。但你们也不能走了。

    周明远继续说。

    所有人不许离开矿上。不许与外界联络。不许……

    他顿了一下。

    不许任何人进入四号坑道以下。

    赵黑子的脸也白了。

    长老，这到底……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

    这座矿底下有上古封印。

    空地上安静了。

    封印里有什么，我暂时不能说。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又看了一圈。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苦役了。你们是守矿人。

    守矿人。

    这三个字在空地上回荡。

    苦役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沈牧知道。

    守矿人就是看守封印的人。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离开。

    因为他们知道了封印的存在。

    知道的人，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