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沈牧躺了两天。

    后背的伤好得快。逆序之气在体内转，伤口的肉长得比平时快。两天就结了痂。

    掌心不行。

    掌心的伤不是皮肉伤。是骨头伤。指甲断了两根，掌心被石碑上的灵气灼了一层。皮没破，但里面是黑的。像被炭火烤过。

    陆小满不知道从哪弄了点药膏。

    偷的。

    赵黑子棚子里有个药箱子。矿上备着给伤员用的。陆小满趁赵黑子不在的时候摸进去，抓了一把。

    你不要命了？沈牧说。

    你不要命了？陆小满学他口气，你下去那趟比谁都不要命。

    孙大个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显。

    药膏抹上去。凉飕飕的。沈牧的掌心舒服了一些。

    但掌心深处那根刺还在。

    不是真的刺。是那一丝灵孽的意志。藏在他掌心的纹路里。很安静。大部分时间感觉不到。

    但偶尔。

    偶尔它会动一下。

    第一次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半夜梦见一个地方。很黑。很大。没有边。他站在那个地方，四面八方都是灵气。浓得凝成了液体。

    然后在灵气的深处，有一双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是两团光。暗红色的。跟他掌心的纹路一个颜色。

    那两团光看着他。

    然后他醒了。

    第二次是在凿石头的时候。镐头砸下去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

    不是古尘的声音。

    更低沉。更粗粝。像石头碾石头。

    他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人话。

    它在跟你说话。古尘说。

    说什么？

    听不懂。它的语言跟人的语言不一样。但它确实在试图跟你沟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它苏醒以后第一个接触的人。你的血灌进了封印。你的纹路跟它的纹路融合了。在它看来，你……跟其他凡人不一样。

    像什么？

    古尘想了想。

    像一个刚出壳的幼崽。它把你当成同类了。

    沈牧的手抖了一下。

    同类？

    不完全算。古尘说，你身上有它的印记，但你的本质还是人。只是那丝印记让它觉得你……可以沟通。

    沈牧沉默了很久。

    你怕了？古尘问。

    怕。

    该怕。古尘说，灵孽是上古大能封的。封它的人至少是六序以上的大修士。能被封住的东西，不会是善茬。

    那它的意志会不会控制我？

    现在不会。那一丝太弱了。控制不了你。但如果你不处理，它会慢慢长大。等它长到一定程度……

    怎么处理？

    两个办法。一，提升你的修为。你的逆序之气越强，那丝意志就越弱。就像水涨了，泥沉了。

    第二个？

    杀掉它。

    沈牧看着他自己的掌心。纹路暗红色的，粗了一圈。跟以前不一样了。

    杀掉一个被六序大能封印的东西。

    他现在连一序都没到。

    两天以后。

    矿上恢复了。

    封印修好以后，灵气外泄明显减缓。淡青色的雾散了。苦役不再大面积生病。死了的三个人被抬出去埋了。没人在意他们叫什么。

    老周头的烧也退了。但还是虚，走路打晃。

    沈牧回到三号坑道干活。收着力凿石头。假装跟以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感知比以前更强了。丹田里的逆序之气比以前浓了。封印修复的过程中，他的逆序之气被石碑上的灵气反复碾压，反而变得更纯粹了。

    像打铁。反复锤打，杂质被打出去了。

    你的修为进步了。古尘说，虽然没突破，但基础厚了。

    厚了多少？

    以前你打通一条经脉要三天。现在一天就够了。

    沈牧嗯了一声。

    傍晚。

    收工的时候，赵黑子过来。

    陈三爷叫你。

    沈牧看他。

    去管事的棚子。他在等你。

    赵黑子的表情说不上来。不像平时那么横。有点……紧张。

    沈牧跟着赵黑子走到管事的棚子。

    棚子比苦役棚大。有桌子有椅子。桌上还有一壶茶。矿上喝不着茶。

    陈三爷坐在椅子上。穿着青色长衫。手里端着茶杯。

    沈牧进来。

    把门关上。

    沈牧把门关上。

    陈三爷喝了口茶。

    坐。

    沈牧坐下。

    陈三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知道。

    你在塌方那天晚上，一个人进矿道，搬开了半人高的石头，救了孙大个。

    嗯。

    后来矿封了，灵气越来越浓，苦役大面积生病。但你没事。

    嗯。

    陈三爷放下茶杯。

    你是废灵根。落星宗除名的。按理说你应该跟其他人一样，灵气淤积，生病，甚至死。但你没有。

    沈牧没说话。

    陈三爷站起来。走到沈牧面前。

    手伸出来。

    沈牧把手伸出来。

    陈三爷握住他的手腕。

    一股灵气从陈三爷的手指探进来。很细。像一根针。在沈牧的手臂里转了一圈。

    沈牧感觉到那股灵气碰到了他的经脉。经脉里有逆序之气在走。

    陈三爷的脸色变了。

    你确实不是废灵根。

    沈牧没说话。

    你有灵根。而且不是一般的灵根。你的经脉里有气在走。逆行的气。这不是正统功法。

    沈牧把手抽回来。

    陈三爷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不是来揭你的。他说。

    那你是什么？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陈三爷说，落星宗来人了。明天到。

    沈牧的心跳了一下。

    来干什么？

    验收。陈三爷说，这个月的灵矿产量不够。上头不满意。派人来查。

    查产量？

    查产量。也查别的。

    什么意思？

    陈三爷沉默了一会儿。

    落星宗的人不只是来看灵晶的。他们可能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陈三爷没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

    明天落星宗的人来了，你别露头。躲好。如果他们看到你……

    他没说完。

    但沈牧听懂了。

    落星宗除名了他。废灵根。苦役。如果他出现在落星宗的人面前，会有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

    陈三爷没说。

    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