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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五百两银票还没暖热,蒲云山就遇上红袖被逼债

    他抬手将药丸送入口中,药皮一破,腥味直冲喉咙,顾墨辰喉头滚了滚,端起冷茶硬灌下去。

    陈情眼里一下亮了。

    “王爷服下此丹,必能百邪不侵。”

    顾墨辰站起身,披上狐裘,案上的粮价册被他袖口扫到地上。

    “备马。”

    “本王今日亲自去粥棚看看,也让安阳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的人。”

    “不可啊王爷,那是流民聚集的地方。”

    “不可?怀礼,你干脆改名叫周不许吧,本王做什么你都拦,那顾墨染能和百姓打成一片,本王不能?”

    南街的雪已经被人踩成了灰泥。

    粥棚前排着长队,锅里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几个孩子蹲在棚柱旁捧着破碗,冷风从他们单薄的衣领里灌进去,冻得鼻涕挂在嘴边。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妇人把碗往前递了递,望着锅里漂着的米粒,忍不住嘟囔。

    “……俺不中了……这粥是刷锅水吧?”

    旁边的汉子赶紧拽住她袖子,压低声音提醒:“大娘,少说两句,王府的人在呢。”

    老妇人缩了缩脖子,还是没忍住:“不是我说,这粥也忒稀了,俺家那口子病得起不来,喝这一碗顶啥用啊。”

    负责施粥的管事黑着脸:“有得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王妃娘娘替腹中皇孙积福,你们倒好,一个个跟讨债似的。”

    那汉子把碗攥在手里,嘴唇冻得发青,低声骂道:“要是买得起米下锅,谁大雪天拖家带口来这儿挨白眼。”

    顾墨辰的仪仗正从街口转进来。

    金顶马车停在粥棚外,亲卫先散开人群,安王踩着脚凳下来,狐裘压在肩上,原本还端得住架子,可脚一落地,胸口便窜起一团燥意。

    那股热从腹中往上顶,顶得他耳朵发烫,额头很快冒出汗。

    顾墨辰抬手扯开领口,冷风灌进脖子里,竟半点压不下去。

    周怀礼跟在旁边,瞧见他脸上泛红,忙问:“王爷可是染了风寒。”

    “无碍。”顾墨辰推开他的手,“本王现在感受到了药力。”

    陈情站在后头,听见这句话,脸上满是自得。

    “王爷看着更有精气神了!”

    南街另一头停下几辆马车,几位大户夫人带着女眷下车,本是要往寺里上香,雪地湿滑,丫鬟扶着她们绕开粥棚前的泥水。

    其中一名年轻女子披着貂绒斗篷,脸上擦了胭脂,抬手理了理鬓边金钗。

    顾墨辰的目光落过去,眼前景象忽然晃了一下。

    那女子脸上的脂粉在他眼里变得刺目,鼻尖那股香气钻进胸腔,腹中燥火越烧越高,耳边甚至响起陈情说过的“百邪不侵”。

    好美。

    顾墨辰抹了一把鼻子,掌心全是血。

    他盯着那名女子,嗓子里挤出一声:“别走!”

    女子吓得僵在原地。

    顾墨辰甩开周怀礼,朝着人群直冲过去,狐裘拖在雪泥里,亲卫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扑上来时已经慢了一步。

    那女子尖叫着往后退,裙角绊住雪地里的石头,身边丫鬟哭着去挡,却被顾墨辰一把推开。

    “王爷!”

    周怀礼脸色都变了,带着人冲上去抱住顾墨辰的腰,两个亲卫死死扣住他的手臂,顾墨辰却还在挣,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嘴里翻来覆去只喊着“别走”。

    粥棚前安静了片刻。

    随后不知谁先笑出了声。

    “安王爷这是咋啦?”

    “他这是中邪了吧?”

    “中啥邪,俺瞧着,倒像喝多了春药。”

    “别瞎说,王爷听见了还不扒了你皮。”

    商户躲在门板后头探头,流民端着空碗站在雪地里,连方才哭闹的孩子都忘了哭,只睁大眼看着几个护卫把安王往马车里拖。

    陈情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没想明白咋回事。

    但王爷的确同百姓打成了一片。

    ……

    逸州城。

    风从城墙外卷过来,吹在脸上发干。

    蒲云山站在花间楼门口,低头理了理自己新换的锦袍,衣服是顾墨染早晨让福伯送来的,颜色压得稳,腰间还配了一块白玉坠子。

    怀里那张五百两银票贴着胸口,热得他走一路都忍不住摸两回。

    顾墨染说这是预支给他的安置金。

    蒲云山没问什么叫安置金,只觉得王爷终于看见他的本事,他该得的。

    花间楼门前的姑娘瞧见他,团扇一抬便笑开了。

    “蒲公子今日更气派了。”

    “红袖姑娘在二楼呢,早上还提起你来着。”

    蒲云山耳根热了热,正要抬脚进门,楼里忽然传出砸东西的响动,紧接着便有姑娘哭着从二楼跑下来。

    他心里一沉,提起袍角快步上楼。

    琴室外堵着几个壮汉,为首那人半张脸爬着刀疤,手里捏着张欠条,正用刀背敲门板。

    老鸨挡在旁边,嘴上劝着,脚却没挪半步。

    “马爷,红袖姑娘这些日子也不容易,您宽限两天。”

    马爷吐了口唾沫:“少跟爷扯这些,她那废物弟弟借了漕帮的银子,白纸黑字写着,五百两,今日拿不出钱,便叫秦红袖下来陪酒。”

    屋门从里头开了。

    秦红袖扶着门框站出来,脸上没施粉,眼下有些青,红裙外头只披了件薄褙子,手里攥着帕子。

    “马爷。”她轻声道,“银子我会想法子凑,您别在楼里闹,惊着旁人也不好。”

    马爷抬手把欠条拍到她面前:“凑?你拿什么凑,你那弟弟赌输了钱,人跑得没影,倒让你这当姐姐的来填。”

    蒲云山听见这话,手已经按到剑柄上。

    秦红袖看见他,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过来拦住。

    “蒲公子,你怎么来了。”

    “这帮人逼你?”

    “没有。”秦红袖把他的手从剑柄上拿开,掌心凉得很,“是我家里的事,原不该叫你看见。”

    马爷上下打量蒲云山,咧嘴笑了。

    “哟,红袖姑娘找着靠山了,这身衣裳穿得挺贵,替她还钱啊。”

    蒲云山抬眼看过去。

    “欠条给我。”

    马爷把欠条举高:“五百两,一文不能少。”

    秦红袖挡在蒲云山面前,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压得发颤:“公子别管,他是漕帮的人,蜀中水路都捏在他们手里,你一剑伤了他,往后出城进货的商队都要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