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从风衣内侧探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周正明的眉心，扳机扣下。

    “噗。”

    沉闷的枪声被消音器压缩成一声极短的钝响。这声音钻进周正明的耳朵，像一根钢针扎进脑髓。

    巨大的推力狠狠撞在周正明胸口。赵强宽厚的身体抢在火光迸发的前一秒压了过来。两人双双失去平衡，直接从半开的车门跌进汽车宽敞的后座。

    温热的液体飞溅而起，洒了周正明半张脸。浓烈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那是血。

    如果刚才赵强晚扑过来半步，此时爆开的就是周正明自己的脑袋。

    “操……”周正明脑子里嗡嗡作响，视野一阵天旋地转。他伸手往脸上乱抹，满手都是刺目的红白混合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强半跪在车厢地板上，左手死死捂着右侧肩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滴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他顾不上处理伤口，用完好的左肩顶着车门，将周正明死死压在座椅下方，粗粝的嗓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咆哮。

    “有枪手！保护明少！”

    车厢外的保镖们反应极快。他们拿的是卖命钱，平时跟着老板作威作福，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边！保护明少！”

    几名黑衣壮汉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扑到汽车旁，用宽阔的后背抵住车窗。哪怕知道老板的汽车玻璃是防弹的，他们也必须用肉身充当第一道防线。

    透过保镖们身体的缝隙，周正明趴在车座底下，视线正好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那个穿着风衣的摩托车杀手站在几米开外。全封闭的黑色头盔挡住了所有的面部特征，对方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加长弹匣的手枪。枪口平举，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三名保镖咆哮着从侧翼包抄过去。他们企图利用人数优势拉近距离，只要能按住枪管，几个人合力就能把这杀手废掉。

    杀手根本没有后退。

    那人手腕微转，枪口横移，对冲过来的壮汉毫不在意。

    噗。噗。噗。

    连续三声沉闷的单发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保镖膝盖一软，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由于惯性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柏油路面上，门牙磕飞了一地。

    剩下两人连变向的动作都没做完。枪口再次微调，又是两下精准的收割。躯体摔倒在地的声音接连传来，地上多出几具还在抽搐的躯体，血液顺着路面的缝隙快速蔓延。

    全过程极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毫无破绽的杀戮。

    原本堵在路口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彻底崩溃了。

    刺耳的尖叫声撕裂了街道的空气。前一分钟还在拿手机拍视频的闲人们，此刻连滚带爬地往绿化带、沿街商铺里钻。前面几辆被堵住的私家车车主，连车门都不关，丢下车子就往反方向狂奔。

    赵强看清了外面的局势，知道冲出去夺枪纯粹是送死。他忍着肩膀撕裂的剧痛，左手一把拉上车门，将外界的尖叫和血腥味暂时隔绝。

    “开车！撞出去！”赵强一脚踹在前排驾驶座的靠背上，对着司机大吼。

    司机满头冷汗，脚踝死死踩住油门。汽车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轮胎在原地疯狂打滑几圈后，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前方还横着一辆没来得及挪开的轿车。

    越野车沉重的保险杠直接撞在对方的侧门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硬生生顶着那辆空车往前推。火星从底盘下面崩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另一辆保镖车也发动了。两辆重型SUV一前一后，强行在混乱的事故现场撕开一条出路，冲上了宽阔的主干道。

    周正明瘫坐在后座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伸手扯开紧绷的领带，刚才被血糊住的眼睛熬得通红。

    他转头死死盯着车后窗。

    视野中，那辆黑色的无牌摩托车从满地狼藉中窜了出来。杀手拧着油门，排气管爆出震耳欲聋的轰响。车轮碾过地上散落的汽车零件，速度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快，径直咬上了越野车的车尾。

    “甩掉他。”周正明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机在前面猛打方向盘，在车流稀疏的马路上连续变道。但这辆越野车体型太大，根本甩不开灵活的重型摩托。

    后视镜里的摩托车再次拉近距离。

    杀手左手控着车把，整个人伏在油箱上，右手举起手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准了前方的车辆。

    叮！叮！叮！

    几发子弹接连打在后排的防弹玻璃上。玻璃表面当即炸开几团发白的蜘蛛网状裂纹。虽然没有打穿，但子弹携带的动能震得整个车门都在轻微发颤。

    周正明看着那几片离自己脑袋只有几公分的裂纹，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骑摩托的无名小卒当街追杀。前一刻他还在耀武扬威地砸别人的车，下一刻就被人逼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声音带着颤音。

    “明少，杀手追上来了！玻璃扛不住一个点位的连续射击！”

    “我他妈长了眼睛！”周正明一巴掌拍在前面的椅背上，指骨捏得发青。

    两辆上百万的防弹车，被一辆破摩托追着打，传出去他周正明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他眼底泛起凶光，盯着后窗外那台黑色的摩托车，直接下令。

    “给我撞死他。”

    司机咽了口唾沫，脚底下的油门不敢松，颤声回话。

    “明少，车速太快了，强行变道撞击容易翻车……”

    “老子让你撞死他！”周正明眼珠子红得要滴血，直接探着身子揪住司机的衣领，“翻了车老子给你买棺材！不撞死他，今天我们全得死在这！减速！”

    司机不敢再废话，脚踝微抬，越野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后方的摩托车杀手见前车减速，立刻偏转车头，顺着越野车左侧的视线盲区切了上来。

    杀手压低身形，油门轰鸣。两者的距离在几秒钟内急剧缩短。

    十米。

    五米。

    摩托车的前轮已经切入越野车的左后方。

    周正明死死盯着左侧的后视镜，呼吸粗重。他甚至能看到杀手头盔镜片上反着光。

    杀手单手举枪，枪口这次瞄准了驾驶座的车窗，企图直接解决司机。

    “就是现在，打方向盘！”周正明在后排咆哮。

    司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向左边猛地狂转一整圈。

    两吨多重的越野车在高速行驶中突然改变轨迹。庞大厚重的钢铁车身，像一面倒塌的高墙，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着左侧的摩托车狠狠砸了过去。

    距离实在太近，车速太快。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轰！

    一声巨响。

    越野车坚硬的侧裙直接切在摩托车的车身上。火花在两车相撞的位置爆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那辆重型摩托车遭受了毁灭性的侧面撞击，当场失去平衡。

    杀手连人带车被直接顶飞。摩托车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剧烈翻滚，重重砸向马路边缘的绿化带隔离栏。

    水泥石块被砸得粉碎。

    杀手的身体脱离了车把，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翻滚、滑行了十几米，摩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最终重重撞在路灯杆上，停了下来。

    破裂的油箱在地上拖拽出大片的汽油痕迹。

    底盘摩擦产生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泄漏的燃油。火舌顺着油迹急速蔓延，将那堆扭曲的钢铁残骸彻底吞噬。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燃，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垃圾桶，黑色的浓烟滚滚直上。

    越野车在前方几十米处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黑印。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能听到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哆嗦，他看着后视镜里的火海，不敢说一句话。

    赵强靠在后座上大口喘气，撕开的衬衫被血水浸透。他盯着后方燃烧的残骸，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点。

    周正明转过身，整个人贴在后车窗的防弹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

    “哈哈……死了没有？”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神经质的癫狂。周正明用手背胡乱抹去下巴上的血污，刚才被枪口指着眉心的恐惧，在此刻全变成了报复成功的狂热。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冲着窗外的火海狠狠啐了一口。

    “真以为老子的命有那么好拿？什么暗网，一条连全尸都留不下的死狗！”

    周正明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真皮座椅里。他摸索着口袋，掏出烟盒咬出一根雪茄。夹着火机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打了好几下才把火点上。

    淡蓝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散开来。

    “开车，回家。”周正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越野车重新提速，朝着前方的十字路口开去。

    车里的几个人都死死盯着后方逐渐远去的火海，以为那具烧成焦炭的尸体就是今天麻烦的终点。

    但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道路变化。

    越野车刚刚提速不到三百米，前排的司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怪叫。

    紧接着是一脚把刹车踩到底的急停。

    轮胎锁死，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强大的惯性将后排的周正明狠狠甩向前方，脑袋重重磕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雪茄掉在脚垫上，火星烧穿了昂贵的地毯。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开车！”周正明捂着磕破的额头破口大骂，刚准备抬脚去踹司机的座椅。

    但他发现司机根本没有反应。

    司机僵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眼球突出，直勾勾盯着正前方的道路，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咯咯声。

    周正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前方的十字路口，红绿灯早已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