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几步就跨到了两辆剐蹭在一起的事故车旁。微胖车主和白衬衫正站在两车交界处，白衬衫正抓着微胖车主的领子唾沫横飞：“你全责！你变道不打灯！别想抵赖！”

    微胖车主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白衬衫的衣服：“你瞎啊？没看见前面红灯，我那是避让，你不踩刹车怪我？”两人正骂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走过来的小刘。

    小刘嫌恶地瞥过那两辆掉漆的保险杠，用力挤进两人中间。

    “行了，别吵了。”小刘不耐烦地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两个车主被一个外人强行插嘴，都不满地转过头。白衬衫上下打量了小刘一眼，刚才推搡的火气还没消，语气很冲：“你又来凑什么热闹？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不把交警等来定责，谁也别想走。”

    小刘懒得跟他们废话，右手一挥，将手里那两万块钱现金直接砸在两人面前的引擎盖上。两捆红票子撞击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一捆外面的纸条散开了，十几张钞票顺着光滑的车漆滑落在地，掉在水坑边。

    “我家少爷给你们两万块钱。”小刘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两人，语气全是不屑和施舍，“拿着钱，赶紧把路让开。”

    周围的嘈杂声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白衬衫和微胖车主看着引擎盖上的钞票，又看了看掉在自己鞋边的红票子，两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两辆破车有什么好吵的，这钱够你们修好几次了。”小刘继续催促，手已经指向了旁边的绿化带，“把车往边上挪，别挡道。”

    微胖车主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原本因为剐蹭就压着一肚子火，现在被人拿钱砸在脚下，火气直接顶到了脑门。如果是对方好好说话，递上一根烟商量，他拿了钱马上就把车挪了。可现在算什么？打发叫花子吗？社会上普通人本来就对这些嚣张的富家子弟不感冒，现在对方扯不到一起还要用钱来羞辱他们。

    “滚。”微胖车主盯着小刘那副趾高气扬的脸，直接骂了出来。

    小刘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你说什么？”

    “老子让你滚！”微胖车主指着引擎盖上的钱，唾沫星子喷了小刘一脸，“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跑这来装什么大爷？你以为老子没见过钱？”

    “老子不要你们的臭钱。”微胖车主一巴掌拍在引擎盖上，震得上面的钱又滑落了几张，“交警没来之前，我的车谁也动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白衬衫见状，立马跟微胖车主站在了同一阵线。刚才两人还恨不得掐死对方，现在面对外部的轻视，矛头全对准了小刘。

    “就是，真以为你们有钱就能让我们屈服吗？”白衬衫冷哼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老子偏偏就不吃这一套，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说完，白衬衫低下头，看准了掉在脚边的那捆散开的钞票，用力一脚踢了过去。红色的纸币受力飞散开来，飘得到处都是，落进水洼里，沾满泥水和灰尘。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原本只是看普通交通事故，现在看到豪车保镖拿钱砸人被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多了。一个穿着外卖服的骑手停在路边，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跟直播间的人解说，旁边一个大妈指指点点，骂着有钱人造孽不讲理。好几个年轻人干脆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小刘，甚至有人大声喊着要把这群富二代的嚣张嘴脸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小刘看着脚底下被踩脏的散落钞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老板给的任务是用钱开路，他以为两万块钱砸出来，这两个开破车的穷鬼肯定会满脸堆笑地让开。谁能想到对方不仅不要钱，反而再次把矛盾转移过来，把事情闹得更僵了。

    现在强行挪车？对方两个人，周围还有几十个拿手机拍视频的人，一旦动手打伤了人，引来警察，老板的麻烦更大。

    行，你们有种。小刘咬紧牙关，指了指那两个车主。

    “给我等着。”

    小刘扔下这句话，狼狈地转身挤出人群，快步朝后面的越野车跑去。

    车内，周正明透过前挡风玻璃，将外面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即便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他看到那两个车主把钱踢飞，看到小刘灰溜溜地跑回来，前面的两辆车依旧纹丝不动。

    小刘跑到车窗边，周正明已经把玻璃降了下来。外面的热浪和杂音灌进封闭的车厢，让周正明的烦躁翻了倍。

    “钱不是给他们了吗？”周正明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们怎么还没离开？”

    小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着头汇报：“明少，他们不要钱。”

    赵强坐在副驾驶，回头冷冷地看了小刘一眼。

    “他们不要钱？”周正明反问。在这个世界上，钱能解决绝大多数底层人的纠纷。两万块钱解决不了，那只是说明办事的人方法不对。但他没心情去追究小刘是怎么沟通的。

    “他们还扬言，交警没来，他们绝对不会让路。”小刘咽了口唾沫，小声补充。

    “草。”周正明低声骂了一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车队被堵在这个路口，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

    十分钟，放在平时不过是抽两根烟的功夫，但现在，这十分钟就是催命符。他刚刚收到消息，暗网上关于他的悬赏令已经炸开了锅。五百万美金的诱惑，足以让深城所有见不得光的鬣狗倾巢出动。

    他回想起之前在楚飞手底下吃过的亏，那种被人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暗网的规矩他懂，接单的都不是普通混混，那是真正的亡命徒。那群人只认钱，不认身份，就算他是周家大少爷，在那五百万美金面前也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现在被堵在这个毫无遮掩的十字路口，四面八方都是高楼，随便一个窗口都可能藏着狙击手。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成倍地放大死亡的概率。外面的那些人还在举着手机拍照，谁知道那群围观的人里有没有杀手的眼线？或者人群里会突然冲出一个人，拿着刀子直接扑向他的车窗。

    周正明觉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什么交警，什么定责，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路口，回到安全的堡垒里。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几个普通人拖延住，导致被杀手追上，那他周正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正明咬着牙，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应对方案。花更多的钱？十万？二十万？那些穷鬼被激怒了，现在给钱不仅没用，反而会被周围的人围观拍下更多视频。报警求助？警察来了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最怕的就是跟警方扯上关系。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暴力清场。

    周正明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赵强，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

    “跟我下去。”周正明解开安全带，“如果他们再不让开，就给我动手。”

    周正明在心里盘算着，教训不了楚飞就算了，我不信还收拾不了两个普通人了。今天就算是把这两辆车砸烂，把这两个人打进医院，他也要立刻开出一条路来。

    赵强没有多问，立刻推门下车，绕到周正明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小刘也赶紧站直身子，等待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周正明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两辆事故车。他身后的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紧紧跟上。

    围观的人群看到车里下来一个衣着考究、满脸戾气的年轻男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的声音小了下去，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两步，生怕惹火烧身。

    微胖车主和白衬衫也注意到了周正明这边的动静。两人停止了对小刘的辱骂，看着不断逼近的三人。

    “你们想干什么？”微胖车主咽了口唾沫，刚才对付小刘一个人他还能硬气，现在对方来了三个，而且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白衬衫也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手机还在录像，但手已经有些哆嗦了：“我警告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交警马上就到了，你们要是敢乱来……”

    周正明根本不听他们的废话，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相距不到半米。他高傲地俯视着这两个沾满市井气的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赵强走上前，一巴掌拍在白衬衫拿着手机的手腕上。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最后说一次。”赵强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脆响，“给你们十秒钟，把车挪开。不然，连你们一起挪。”

    微胖车主看着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赵强砂锅大的拳头，双腿已经开始打软，但他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打人犯法！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正明觉得好笑，这种社会底层的弱者，遇到事情除了拿警察和王法当挡箭牌，什么都做不了。他最厌恶这种自己没本事还非要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把人拖开，车砸了。”周正明连正眼都没看他们，直接指着前面的两辆车，对赵强和小刘说道。

    小刘刚才受了气，现在老板发话了，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前。他一把揪住微胖车主的衣领，用力一拽。微胖车主两百多斤的体格，居然被小刘硬生生拽得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在旁边的绿化带里。

    “哎哟！打人了！黑社会当街打人了！”微胖车主坐在泥地里，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白衬衫见状，急忙蹲下去捡手机想报警，赵强抬起一脚，直接踩在手机屏幕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马路上格外清晰。赵强的脚尖碾了两下，将那部手机彻底报废，然后抬起头，像看死物一样盯着白衬衫。

    “你想接着录？”赵强往前跨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白衬衫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自己的车门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群外围的喇叭声还在响个不停，但事故现场附近却陷入了安静。围观的几十号人谁也不敢上前劝阻，拿着手机拍视频的人也偷偷把手放了下去。这几个开豪车的人显然不按套路出牌，谁也不想为了看个热闹挨一顿毒打。

    “去把车点火，挪开。”周正明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转头命令小刘。

    小刘快步走到微胖车主的那辆车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没拔钥匙，引擎很快轰鸣起来。这辆老旧的轿车在小刘粗暴的驾驶下，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硬生生顶着前面白衬衫的车往旁边挪动。

    金属碰撞的刮擦声让人牙酸。两辆本就有些变形的保险杠在暴力推挤下彻底脱落，拖在地上摩擦出零星的火花。白衬衫看着自己的车门被刮出一道半米长的凹痕，车窗玻璃在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碎了一地。他心疼得嘴唇直哆嗦，下意识想往前扑，却被赵强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就在这短短两分钟内，原本堵得死死的路口，被硬生生挤出了一股勉强能容纳一辆越野车通过的通道。

    微胖车主坐在绿化带里，看着自己的爱车被当成破烂一样撞开，心疼得直拍大腿，却硬是不敢上前阻止。白衬衫更是缩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平时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底气，在真正的暴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明少，路通了。”赵强回头看了一眼被撞开的缺口，低声汇报道。

    周正明看都没看地上的那两万块钱，直接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无牌摩托车突然从对面车道的车流中逆行窜了出来。

    摩托车骑手戴着全封闭的黑色头盔，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整个人伏在油箱上。排气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径直朝着周正明所在的这辆越野车冲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围观群众还沉浸在周正明暴力砸车的震惊中，完全没注意到这辆逆行而来的摩托车。

    周正明刚拉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他偏过头，视野里那辆黑色的摩托车正在急速放大。骑手的风衣在强风中猎猎作响，对方的右手离开了摩托车把手，探入风衣内侧。

    一股极度危险的直觉击中了周正明的大脑。那不是普通的飞车党。

    杀手。

    暗网上的鬣狗，闻着味找过来了。

    “明少！小心！”赵强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保镖，反应速度极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向周正明，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老板身前，将周正明死死按向车门。

    枪管从风衣内侧探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周正明的眉心，扳机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