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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周正明重伤

    前方的十字路口,红绿灯早已熄灭。

    引擎的咆哮声从光晕背后传来,沉闷、狂躁,像是一头正在加速冲锋的钢铁巨兽。地面开始隐隐震颤。

    一辆重型泥头大货车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从侧前方的阴影里咆哮着冲出,车头正对着越野车的驾驶室,犹如一座移动的金属山峰横推过来。

    “操!”周正明眼角的肌肉疯狂抽动。

    那不是什么交通意外。那是冲着把他们碾成肉泥来的。

    他倾身向前,一把揪住司机的衣领,拼命摇晃。

    “快让开!打方向盘!你他妈聋了吗!”

    司机的身体像块僵硬的木头,任由周正明拉扯。他的眼球直勾勾盯着迎面撞来的庞然大物,双手死抠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恐惧已经彻底切断了他的神经中枢,他完全丧失了对肢体的控制。

    大货车生锈的保险杠在视野里急速放大。那上面沾着的泥浆和碎石都清晰可见。

    “踩油门啊!”周正明松开手,一巴掌扇在司机的脸上,转头冲着后座怒吼,“赵强!帮忙!”

    赵强半个身子刚从座位上撑起,一只手还没摸到前排的座椅靠背,整个人还处于失重前的僵直状态。

    来不及了。

    大货车粗糙的轮胎花纹已经占据了周正明的全部视线。那刺目的远光灯照亮了车厢内每一个人惊恐扭曲的脸。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吨位上的绝对碾压,让这辆价值百万的防弹越野车脆弱得像个纸盒子。

    大货车沉重的车头狠狠撞在越野车的侧前方。

    金属撕裂的酸牙声在车厢内炸开。越野车右侧的车门直接凹陷进去,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爆开无数蛛网般的白痕。

    强大的冲击力将车厢里的空气瞬间排空。

    周正明感觉自己像被一把重锤砸中了胸口。肺里的氧气被全部挤了出去,嗓子眼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样被抛了起来,重重撞在车顶,又狠狠砸在中央扶手上。安全带勒进肉里,几乎要把他的肋骨生生勒断。

    安全气囊全部弹开,白色的粉末在车厢内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越野车并没有被撞飞。

    大货车司机踩死油门,柴油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巨大的推力将越野车横过来,硬生生顶在车头前面,向后方疯狂推行。

    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浓烈的橡胶烧焦味顺着空调出风口倒灌进来。

    车厢里的世界彻底颠覆。天旋地转。

    周正明的手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剧痛直冲脑门。他咬着牙,不让自己惨叫出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火星在车窗外疯狂飞溅。越野车的底盘在地面上刮擦出刺眼的亮光。

    车头引擎盖已经完全变形,冒出刺鼻的白烟。挡风玻璃虽然没碎,但已经被挤压得向内凸起,像一张即将破裂的网。

    后座的赵强不知死活,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的身体在车厢后排来回翻滚,撞击着坚硬的内饰板。

    驾驶座上的司机被挤压变形的车门卡住,方向盘断裂,直直插向他的胸腔。那人胸骨已经凹陷下去,嘴里不断往外涌出暗红色的血沫,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彻底没了生机。

    那根掉落在脚垫上的雪茄,此时正冒着火星,引燃了散落的文件和碎布。火苗在白色的气囊粉末中跳跃,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

    五米。十米。三十米。

    大货车推着越野车,在马路上犁出两条触目惊心的黑色焦痕。

    周围的行道树和路灯杆在周正明的余光里飞速倒退。

    死亡的阴影从来没有如此具象化。

    他手里的权势、算计、底牌,在这堆蛮横的钢铁巨兽面前,统统是个笑话。

    大货车司机根本不在乎车里坐的是谁,他只要彻底的肉体毁灭。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让周正明感到彻骨的寒意。

    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响起。

    大货车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气压制动系统发出“嗤——”的一声长音,白色的气流从车底喷涌而出。

    越野车失去推力,在惯性下又往前滑行了半米,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央。右侧车身已经完全干瘪,几乎贴合在了大货车的进气格栅上,整个车架严重扭曲。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水箱破裂发出的“嘶嘶”声和电子设备的短路火花声。

    大货车驾驶室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跳下车。落地很稳,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经过严苛训练的机械感。

    他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枪口微垂,脚步轻快地走向越野车的残骸。

    杀手的目光冷漠,像是在打量一堆待处理的生猪。

    一辆被几十吨重卡以这种速度侧撞并拖行的SUV,正常情况下,里面的人就算不被撞成肉酱,也会被剧烈的震荡震碎内脏。脑浆涂满挡风玻璃才是常规结局。

    任务应该结束了。

    他走到越野车左侧的驾驶位旁,透过已经完全白化的防弹玻璃,隐约看到司机扭曲的姿态。那人脑袋低垂,颈椎明显折断,不用探鼻息也知道死透了。

    杀手调转枪口,皮靴碾过地上的金属碎片,走向后排。

    周正明所在的右侧车身被大货车挡住,他只能从左侧观察。

    防弹玻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车内一片昏暗,视线受阻。

    杀手眯起眼睛,抬起左手,用夹克的袖口用力擦了擦玻璃表面的一块血污。

    车厢里,变形的真皮座椅之间,周正明满脸是血,正艰难地喘息着。

    他的左眼被流下的血液糊住,视野蒙上一层血色。右腿被变形的底座死死卡住,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但他没有闭眼。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右眼透过玻璃的缝隙,直勾勾盯着窗外的黑影。

    两人隔着一层布满裂痕的特种玻璃对视。

    周正明的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泡。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不允许他低头。他要把这个杂碎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杀手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只有下半张脸露在外面,下颌线条冷硬,嘴角没有多余的表情。

    看到周正明还有气,甚至还能用那种凶狠的眼神盯着自己,杀手没有犹豫,抬起右手。

    黑色枪管直接顶在布满裂纹的车窗玻璃上,对准了周正明的眉心。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消音器的气流声。

    火光在黑暗中急速闪烁。

    子弹以极高的初速撞击在防弹玻璃上。

    玻璃表面爆开三团刺眼的白霜,碎屑飞溅,打在杀手的夹克上。

    强大的动能让整扇车门跟着剧烈震颤。

    但没有打穿。

    这辆经过最高规格改装的防弹车,即使在遭受了严重的结构性破坏后,那层厚重的聚碳酸酯纤维依然死死咬住了滚烫的弹头。

    弹头变形、碎裂,卡在网状的裂纹中间,只差最后一点就能穿透内层,钉进周正明的脑袋。

    杀手眉骨微动。他盯着玻璃上嵌着的弹头,又看了一眼车里依然活着的周正明。

    周正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他能看到枪口的火光,感受到杀手那一瞬间的停滞。

    老子这车花了两千多万,连重机枪都能扛几下,就凭你一把破枪也想破防?

    周正明在心里冷嘲,但身体上的虚弱让他连吐口带血的唾沫都做不到。他只能用眼神传递轻蔑。

    杀手收回手枪。他很清楚,这种口径的武器不足以击穿这种级别的防护,继续开枪只是浪费时间,还会暴露位置。

    必须制造一个物理破口。

    他退后半步,视线在越野车的残骸上快速扫视,寻找突破口。

    车门把手已经变形卡死,车窗缝隙被挤压得严严实实,徒手根本拉不开。

    他转过头,走向大货车的侧边工具箱。重卡司机通常会在那里备有撬棍、大号活动扳手或者消防斧。

    只要砸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车窗,把枪口塞进去,对着脑袋补一枪,任务就彻底清零。那一亿的暗网赏金就会自动转入他的离岸账户。

    杀手迈开长腿,走到大货车侧面,拉开工具箱生锈的铁栓。

    手套刚摸到一把沉重的铁制撬棍,冷硬的触感传来。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从几个街区外破空而来。

    声音格外刺耳,并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逼近。不止一辆,听声音至少有三四辆警车,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这里的爆炸、燃烧和这起规模惊人的连环车祸,终于惊动了这片区域的巡逻网。

    杀手握着撬棍的手一顿。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空,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已经映照在了街角的建筑墙壁上。最多还有半分钟,第一辆警车就会拐过街角冲到现场。

    杀手低下头,看着手里生锈的撬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惨不忍睹的越野车。

    车里的几个人都处于重度昏迷或濒死状态。

    那个坐在后排的保镖赵强,半个身子挂在前面,血顺着座椅往下滴。

    周正明虽然还睁着眼睛,但这种级别的外伤和内脏损伤,如果没有专业的急救团队立刻介入,随时会器官衰竭要了他的命。

    现在回去砸玻璃,至少需要十几秒。撬开缝隙、伸进去开枪,还得确保击毙。做完这些,这半分钟的时间差就全耗没了。

    到时候,他将不得不正面面对全副武装的特警,考虑怎么从交叉火力网里脱身。

    为了补这临门一脚,把自己折在这里,不划算。

    一个亿是很诱人。但在这一行,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暗网的规矩他懂,任务失败大不了扣信誉分,换个马甲重新接单。要是被这群雷子咬住,这辈子就只剩下吃花生米这一个选项了。

    钱再多,也得有命享受。

    算你命大。

    杀手在心里冷冷地权衡完毕,松开手。

    当啷一声,沉重的铁棍砸在柏油路面上,翻滚了两下。

    他没有任何留恋,甚至没有再多看那辆残骸一眼,动作麻利地将带消音器的手枪插回腰间的隐蔽枪套。

    他拉起衣领,压低帽檐,转身朝着路边一条没有路灯、堆满垃圾桶的狭窄胡同快步走去。

    警车的爆闪灯光已经撕开了十字路口的黑暗,刺耳的刹车声在街角响起。

    第一辆警车横向停稳,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焦味。四名持枪的特警踹开车门,借助车门作为掩体,将枪口对准了路中央冒着黑烟的大货车。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急促的呼叫声。

    “各单位注意!发现目标车辆!现场有严重车祸,立刻呼叫救护车!请求支援!”

    杀手的身影完全融入了胡同里的阴影中,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留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墨汁里。

    越野车内,周正明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杀手消失的那个胡同口。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警笛声也开始变得遥远。

    赵强的身体倒悬在后座上,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周正明的手背上。

    一名特警踩着满地的玻璃渣,举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变形的车门。他伸手扒住脱落一半的窗框,探头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