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大院“偶遇”
暮色浸染,省委家属大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规整的林荫道上,透着几分静谧的烟火气。
赵晓北下班踏进家门时,妻子王倩倩正坐在客厅整理衣物,听见玄关的动静,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我这就叫阿姨赶紧做饭,你先歇会儿。”
“不急,倩倩。”赵晓北脱下外套递给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温声问道,“小家伙还没放学?”
王倩倩忍不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你呀,心思全扑在工作上,半点不记家里的事。小家伙今天报了马术课,要晚些才下课呢。”
被妻子点破,赵晓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王倩倩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事,也没多问,只是回以温和的笑。她和赵晓北结婚十多年,夫妻二人心意相通,丈夫心里装了事,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也清楚他若是想说,自然会开口,便静静等着。
“那今天咱们早点吃饭,吃完在院子里走一走,很久没好好陪你散步了。”赵晓北握住妻子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好啊,那我现在就去叮嘱阿姨,给小家伙留好饭,咱们俩先吃。”王倩倩眉眼弯弯,应声去了厨房。
晚饭吃得很是温馨,没有工作的纷扰,只有夫妻间平淡的闲话家常。吃完饭,两人换上舒适的便服,携手走出家门,漫步在大院的步道上。
往来的干部、家属瞧见他们,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赵书记好”“王女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赵晓北不管是认识的还是面生的,都微微颔首,笑着回一句“你好”,态度亲和,没有半分副部级领导的架子。
路过的几个年轻干部,看着赵晓北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压低声音交谈,语气里满是钦佩:“咱们赵书记也太年轻了,不到四十岁就坐到副部级,真是年少有为啊。”
“可不是嘛,咱们一辈子打拼的终点,都够不着人家的起点,这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现在的位置,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
这些话清晰地传到王倩倩耳中,她嘴角的笑意更深,满心自豪地挽紧了赵晓北的手臂,紧紧依偎着他。赵晓北感受到臂弯间的温度与力量,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妻子,心头的烦闷消散了几分,也回以温柔的笑意。晚风轻拂,两人并肩慢行,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画面温馨又美好,全然是寻常夫妻的安稳模样。
可这份美好,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
迎面缓缓走来一位老者,看着年近七十,却精神矍铄,步伐稳健,面色红润,若是不细看,只当是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旁边路过的人瞧见,都恭敬地躬身问好:“秦书记好。”
赵晓北心头一凛,立刻认出,这正是前任省委书记秦广深。他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早年在黑龙江任职,四十岁时调回江南担任市长,此后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坐上省委书记的高位,最终从全国人大领导岗位上退下,在江南官场深耕二十余年,根基极深,影响力至今不减。
不敢有丝毫怠慢,赵晓北立刻停下脚步,带着王倩倩主动上前,礼数周全地开口:“老书记好。”
秦广深脸上挂着亲和的笑意,目光落在两人相挽的手上,语气随和:“赵书记好啊,陪着夫人散步呢?”
“是,吃完饭多走走,对身体好。”赵晓北语气平和,句句回应得体。
两人迎面站定,秦广深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赵晓北,随即笑着开口:“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愿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走一圈?”
赵晓北瞬间了然,这位老书记绝非偶然偶遇,分明是特意来找他,有话要谈。王倩倩出身高干家庭,从小在大院长大,深谙官场人情世故,当即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不动声色地松开挽着赵晓北的手。
“晓北,你陪老书记慢慢聊,我刚好去马术俱乐部接小家伙,正好顺路。”
秦广深笑着点头,没有反对,目光始终落在赵晓北身上,带着几分深意。赵晓北自然应允,语气恭敬:“那没问题,反正都是散步,能陪老书记走走,听听您的教诲,是我的荣幸。”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分寸。秦广深心头微沉,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赵晓北是说,陪走是礼数,可若是谈出格的事,两人并非一路人,不会轻易妥协。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只是退休老人,而赵晓北不到四十身居副部级,前途不可限量,待到赵晓北退下来,至少是局委,甚至能进入长老会,如今是他有求于赵晓北,不敢摆老领导的架子,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两人并肩沿着步道慢行,渐渐远离了往来的人群,秦广深先开口感慨,语气带着刻意的亲和:“赵书记年轻就是好啊,精力旺盛,做事有冲劲。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地级市市长,每天干劲十足,走路都带风。可现在不行咯,人老了,走几步就觉得累,得亏有年轻人搀扶,不然连这一圈都走不完。”
“老书记您太谦虚了。”赵晓北客气回应,“您这是老当益壮,精神头比很多在职的中年干部都好,一点都不显老。”
见赵晓北接了话,秦广深继续顺着话头说:“人不服老不行啊,退下来这几年,我也不问政事,天天就在院子里栽花种菜,图个清闲,可身子骨还是一年不如一年。”
这一次,赵晓北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走着,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些家常话都是铺垫,秦广深真正想说的,还在后面。
果然,秦广深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倒是有些老部下、老熟人,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常来看我,还总跟我念叨工作上的事。我跟他们说了无数次,我已经退了,官场的事不该我管,也不想管,他们来看我,我欢迎,可工作上的事,别跟我提。”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赵晓北,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可他们都说,官场就跟栽花一个理,当年是我亲手种下的种子,如今开了花、结了果,总得让我这个老园丁看看。还说他们都是我精心栽培的,是花不是刺,不会扎手,让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