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吴劲森是他秦广深提拔起来的人，是他亲手栽的“花”，赵晓北要查办吴劲森，就是在拔他的花，扫他的面子，潜台词无非是“多栽花，少栽刺”，留几分情面。

    赵晓北心底的反感瞬间涌上，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清楚，吴劲森根本不是什么花，而是侵吞国家财产、违反党纪国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毒草，是在挖组织的墙角，这不是简单的人情世故，而是关乎原则底线的生死斗争，绝不能退让。

    他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老书记，您说的栽花栽刺，我不太懂。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从小跟着父母下地种菜，只明白一个理——菜地里长了杂草，必须连根拔掉，要不然杂草抢光了养分，好好的菜就长不大，最后全都得烂在地里。”

    这句话一出，秦广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猛地顿住，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冷，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赵晓北，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在江南官场沉浮半生，提拔过的干部遍布全省，即便是退了休，现任的省市领导也没人敢这么直白地顶撞他，昌荣胜、黄省长尚且对他客客气气，给足三分薄面，没想到赵晓北这个后辈，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他的袒护，当成了必须清除的“杂草”。

    秦广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老领导独有的施压意味：“晓北书记，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官场不是菜园子，容不得这么意气用事。吴劲森在江南政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多少还是做过实事的，你这么不留余地，不光寒了老部下的心，也容易打乱江南官场的稳定大局。党培养一个干部多难啊，一棍子打死，太草率了。”

    他刻意加重语气，字字都带着敲打：“我在江南干了一辈子，看着这片地方一点点发展起来，这里的干部，大多都是我看着成长的，他们的秉性我清楚。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得去就行了，非要刨根问底，把水搅浑，对谁都没好处。你还年轻，前途远大，没必要把自己逼到绝境，更没必要得罪一大片人，给自己树敌太多，往后的路，不好走。”

    这番话，明着是劝，实则是威胁，用官场稳定、人情世故施压，更是拿赵晓北的仕途做筹码，逼他妥协。

    赵晓北也停下脚步，迎上秦广深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反而愈发坚定。他知道，此刻退一步，案子就会彻底陷入僵局，吴劲森背后的利益集团就会逍遥法外，党纪国法就会形同虚设。

    “老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赵晓北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可我从入党那天起，就记着入党誓词，从走上领导岗位开始，就守着为官的底线。吴劲森不是犯了小错，是触犯党纪国法，是贪赃枉法，是祸害百姓。他挪用市政工程款，让老百姓的民生工程拖了又拖；他违法批地，中饱私囊；他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让江南百姓没安全感，这不是小事，是祸国殃民的大罪！”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您说党培养干部不容易，可党培养干部，是让他们为人民服务，不是让他们以权谋私。您说江南的稳定，真正的稳定，不是包庇贪腐、粉饰太平，是清除蛀虫、匡正风气，是让老百姓安心，让官场清朗。我要是因为怕得罪人、怕堵后路，就放过这些蛀虫，那我才是真的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也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这身官服。”

    “至于我个人的仕途，”赵晓北目光澄澈，毫无畏惧，“我从农村走出来，能有今天，靠的是组织培养，不是靠人情世故、拉帮结派。只要能守住底线，查清案子，还江南一片清明，我个人的得失，不算什么。”

    秦广深死死盯着赵晓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不自觉攥紧。他没想到，赵晓北竟然如此顽固，软硬不吃，这番话直接堵死了所有说情的余地，摆明了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良久，秦广深才松开手，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悦：“好，好一个刚正不阿的赵书记。我老了，管不动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江南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别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趟过去。有些事，做太绝，迟早要栽跟头。”

    说完，他不再看赵晓北，甩了甩衣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愠怒，再没了刚才的从容淡定。

    赵晓北站在原地，看着秦广深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后悔。他知道，这次正面交锋，彻底和秦广深撕破了脸，往后案子的阻力会更大，可他别无选择，为官者，守的就是公道，护的就是法度，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晚风再次拂过，赵晓北整理了一下心绪，迈步朝着大院门口走去，准备去接妻子和孩子。刚才的温馨被打破，可他心底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王倩倩看到赵晓北过来赶紧打招呼。王倩倩明白赵晓北心里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所以开了一个话头。

    “秦书记跟你聊什么，很少见他出来散步，我估计今天就是奔你来的。”

    “他，就是不服老。一套官场邪说。什么多栽花少栽刺。这就不是一个事，别的我可以人情世故，但是原则的事情必须寸步不让。”

    王倩倩明白了，工作上的事情遇到阻力了。

    “晓北咱们都是组织培养的，不是谁的家臣。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赵晓北疑惑的看着她。

    “我最喜欢你的那股原则劲，那股冲劲，干劲。老爷子也最喜欢你那一份淳朴的情感，你那一份把百姓装在心里的淳朴情感。”

    赵晓北听自己老婆这么一说，也是哈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