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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比后台,你能硬过我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赵晓北一路步履沉稳,径直走向省委办公楼另一侧的常委办公室。

    作为省委常委、江南市市委书记,他在省委留有一间专属办公室,平日里大半时间扑在江南市的工作上,这间办公室反倒用得极少。可即便如此,专职服务他的省委副秘书长依旧安排人把这里打理得一尘不染,办公桌擦得锃亮,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窗边的绿植都透着清爽,处处透着严谨规整。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随手将案卷放在桌角,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省委大院,眉头始终微蹙。

    秦广深的名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心头有些发闷。这位前省委书记在江南经营二十余载,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级岗位,余威至今未散,黄省长的迟疑、案件推进的阻碍,根源全在于此。昌荣胜书记作为现任省委一把手,他的态度,无疑是破局的关键,可赵晓北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事情恐怕不会太顺利。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案卷翻看,目光落在纸面,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反复琢磨着案子的后续走向,以及秦广深介入带来的连锁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直到下午四点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不等赵晓北应声,门就被推开,省纪委书记戴水镜走了进来。

    戴水镜刚从省委书记昌荣胜的办公室出来,脸色算不上好看,路过赵晓北的办公室时,脚步顿了顿,便顺势推门而入,显然是特意过来找他沟通情况。

    “晓北,我看吴劲森的案子,现在是真有点棘手了。”

    戴水镜反手带上房门,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奈,开门见山便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句开场白,赵晓北心里咯噔一下,先前的预感瞬间应验。昌书记的态度,怕是和黄省长如出一辙,看似中立,实则碍于秦广深的情面,难以给出明确的彻查指令。

    他放下手中的案卷,抬眼看向戴水镜,神色平静地问道:“昌书记有什么具体指示?”

    戴水镜闻言,先是停顿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辞,组织好语言后才缓缓开口:“昌书记的意思,分两层说。一方面,案子查到现在,证据链已经清晰指向吴劲森,违纪违法事实确凿,该查的,我们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住,脸上的神情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随即才继续说道:“但另一方面,老省委书记秦书记,也多次找昌书记当面沟通、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也清楚,说党培养一名领导干部不容易,尤其是在地方干实事的干部,做事难免强势一些,得罪人也是常有的事,咱们不能一棍子打死,该拉一把的,还是要拉一把。”

    “昌书记还说,老书记为江南省的发展辛辛苦苦耕耘几十年,功劳摆在明面上,我们这些后来人,不能让干部群众觉得我们搞人走茶凉、卸磨杀驴那一套,要顾及大局,维护好江南官场的稳定。”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沉默。

    赵晓北和戴水镜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可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把这番话里的深意听得明明白白。

    所谓的“拉一把”“顾及大局”,说白了就是碍于秦广深的情面和影响力,现任省委班子不愿、也不能轻易把案子往深里查,更不能直接触碰秦广深相关的利益链条。昌书记和黄省长两位省里的核心大佬,态度都这般模棱两可、留有余地,案子根本没法放开手脚推进。

    更何况,吴劲森本就抱着侥幸心理死扛着不开口,如今省里有这样的风声,消息迟早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留置室,到时候他只会更加有恃无恐,嘴闭得更紧,想要突破口供,更是难上加难。

    一股闷意在赵晓北心底翻涌,他执掌江南市委工作,见过不少贪腐蛀虫,最恨的就是这种官官相护、利益勾结的局面。可他也清楚,身在他这个位置,一言一行都关乎全局,半点情绪都不能表露在脸上,只能将那份愤懑压在心底。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既然是这样,那咱们也只能按部就班来。先继续审讯,把手里已经掌握的所有证据全部固定扎实,不留任何漏洞,至于吴劲森的口供,再慢慢想其他办法,急不来。”

    话音落下,赵晓北分明看到戴水镜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一动,抬眼直视着戴水镜,开口道:“老戴,咱们共事这么久,都是为了案子、为了江南的风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戴水镜闻言,抬眸看向赵晓北,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试探,沉默几秒后,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晓北,依我看,这个案子牵扯太广、层级太高,咱们在江南省内,已经很难彻底推开查了,想要破局,恐怕得请中纪委的同志出面,才能压得住场面,撕开这层利益黑幕。”

    这话一出,赵晓北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戴水镜看着他困惑的神情,知道他没领会自己的深意,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提醒道:

    “晓北,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跟你的老泰山汇报过自己的工作近况了?”

    这句话点透,赵晓北瞬间恍然大悟,心里的困惑一扫而空。

    原来戴水镜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老丈人身上。

    他们同为省委常委,同在一个班子共事,彼此的底细虽说不会全然知晓,但关键的背景信息,心里都有数。赵晓北的老丈人身居中枢长老会,分量极重,这在省委常委层面,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戴水镜这是在暗示他,借助家里的关系,把案子的情况往上反映,只有惊动中纪委,由中央层面介入,才能彻底打破江南省内的人情羁绊,无视秦广深的余威,把吴劲森背后的利益链条连根拔起。

    赵晓北看着眼前的戴水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无奈又带着几分默契:“你这个老戴,心思藏得够深,还跟我打起哑谜来了。不过你不说,我也没意识到,确实很久没给家里老人家打电话问候、汇报工作了。”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的无奈与迟疑,瞬间被心照不宣的坚定取代。

    这场笼罩在江南官场的反腐博弈,到了省内难以推进的地步,唯有向上借力,才能撕开一道口子,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