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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姜用九,我超你!!!

    “啪。”

    他打了一个响指。

    那一声响得很轻。

    在这么大的一座殿里,那一声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那一声之后……

    “砰!”

    半空中最左边那一具躯体从内部炸开了。

    那一炸没有火,没有光,没有声势。

    那一具高逾百丈的东西,从里到外,在同一息之间垮了下去……甲片碎成粉,骨头化成沫,那些堆在它身子里的、被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一口气全都涌了出来。

    一团漆黑的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然后它被吸走了。

    那团血雾在半空中悬了不到半息,就被一股无形的东西扯了过去,扯向那张白骨王座,扯进了坐在上头那个人的身子里。

    “砰!”

    第二具。

    “砰!”

    第三具。

    一具接着一具。

    那些万古之前跟神明分庭抗礼的东西,那些被神明拆成十二份、塞进八个眼里、用万古的封印一道一道钉死的东西,此刻在这座地底的大殿里,一具接着一具地炸开,然后被人吸了进去。

    “砰!”

    “砰!”

    “砰砰砰……”

    罪刑天跪在底下,仰着头。

    他的眼睛已经被那些炸开的东西刺得看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只知道,头顶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大到他这辈子的所有见识加起来都装不下。

    十具。

    从第一具到第十具。

    前后不到二十息。

    而当最后一具炸开、最后一团血雾被吸进那张王座的时候,整座大殿重新安静了下来。

    半空中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了。

    而罪刑天跪在底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

    不。

    看过一眼。

    方才那一眼……那个人低下头,说了一句“现在是十一个了”。

    那一眼里没有厌恶,没有仇恨,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兴趣。

    罪刑天这半年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姜家为什么要灭罪家?

    罪家在下界待得好好的,从来没有惹过天外天的人。他们那么远,罪家那么小,凭什么?

    他关在黑牢里想了半年,一句都没能问出口。

    而现在他忽然懂了。

    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恨过罪家。

    甚至压根就没有把罪家当成一样值得去想的东西。

    在这个人眼里,他罪刑天,他爹,他娘,他们罪家几万人,这整个罪仙界……

    不过是一个数。

    一个从十数到十一的数。

    罪刑天跪在那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他这辈子最后一个笑。

    ……

    姜用九坐在那儿,闭着眼睛。

    三息之后,他睁开了眼。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跪在底下那个人。

    就一眼。

    他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抬手,没有掐诀,没有说话。

    他就是看了一眼。

    罪刑天的眼神,微微地颤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很轻。

    那种轻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些捆着他的漆黑铁索,那些封着他经脉的东西,那些压了他半年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都不见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能站起来了。

    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念头,很短。

    ……终于。

    “砰。”

    罪刑天,罪仙界少主,罪家最后一个人。

    炸开了。

    ……

    那不是一团血雾。

    那是一场雨。

    罪刑天的整个人在那一息之间化成了漫天的血……那些血没有落下来,它们悬在半空中,红得刺眼,红得浓稠,红得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头。

    而那些血动了。

    它们没有朝着白骨王座去。

    它们朝着上头去。

    那漫天的血雨从大殿的穹顶那道裂口里冲了出去,一路往上,冲过地底那不知道多少万丈的岩层,冲出了地面。

    冲上了罪仙界的天。

    ……

    罪仙界的天,从来没有真正亮过。

    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压在上头,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而在这一刻,那片灰蒙蒙的天在这一刻整个红透了。

    漫天的血雨在这片天底下铺开来,铺得望不到边,然后落了下来。

    它们落在了那片一片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荒原上。

    落在了那些黑黢黢的山上。

    落在了那道十二万丈的深渊里。

    落在了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罪仙界这地方,从千载岁月前那一仗之后,就没有活人了。

    姜家的人打上门来,三天。

    三天之后,这地方就空了。

    那些城,那些村,那些人,一个都没剩下。剩下的这千年里,这地方就是一片荒原,风刮过去带着一股腥味,天上永远是灰的。

    它是死的。

    而现在,这片死了千年的地方,在下雨。

    那雨落下来的时候,整片天地在响。

    不是雷。

    不是风。

    那是一种很低、很闷、从这方天地的最深处传上来的东西……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天地恸哭。

    ……

    而在地底。

    林墨正在往下冲。

    他化作一道洪流,笔直地往下钻,钻过岩层,钻过地脉,钻过那些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东西。

    他已经能感觉到底下那个地方了。

    再有几息就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心,猛地一颤。

    林墨整个人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那一下来得毫无征兆。

    他的胸口忽然空了一块。

    不是疼。

    疼他熬得住。

    那是一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就像他身上原本一直挂着一样东西,一根一直牵着的线,一件他从来没有留意过、可它一直都在的东西。

    而现在那样东西没了。

    断了。

    林墨抬起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胸口。

    罪仙印。

    主印和副印之间那道牵连,从他把副印炼化进血脉里的那天起,就一直在。

    不管他在哪儿,不管隔着多远,不管中间隔着几个界……那根线一直在。

    半年前他一头扎进界膜的时候,那根线在。

    他在天外天啃干粮的时候,那根线在。

    他在观岚峰顶感应到那小子还活着的时候,那根线在。

    而现在这根线断了。

    ……

    而就在这时,从他身旁……

    无数血雾从底下涌了上来。

    它们从他身边掠过去,往上冲,冲出岩层,冲出地面,冲向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些血雾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林墨伸出了手。

    他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抓到。

    那些东西从他指缝里穿了过去。

    林墨僵在那儿。

    他一动不动地悬在这条被他自己撕开的地缝里,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些血雾一股一股地往上冲。

    看了三息。

    然后他明白了。

    ……

    林墨的整个身子,开始抖。

    那不是害怕。

    那不是伤心。

    那是一种从骨头最深处往外顶的东西,顶得他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顶得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是特么的……彻骨的痛!

    他这辈子什么都见过。

    他在下界的尸山血海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见过太多人死在他眼前,他自己也不知道死过多少回。

    他早就学会了不去伤感。

    因为伤感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是最没用的。

    可这一次不行。

    这一次他压不住。

    “姜用九……”

    那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我艹.你妈!!!”

    “啊……!!!!”

    那一声吼在这条黑黢黢的地缝里炸开。

    四壁的岩层在这一声里成片成片地崩落,往下砸,砸出一片望不到边的烟尘。

    而这一声,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听见。

    底下那座大殿里,没有人听见。

    天上那七位刚刚降临的圣人,没有人听见。

    整个罪仙界,就他一个人在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