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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魔神之心

    林墨吼完了。

    他喘着粗气,悬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

    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回忆。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想起那小子第一次见他时躲在石头后面的那个眼神;没有想起那小子管他叫陛下的那些日子;没有想起两个人在深渊边上喝过的那些酒。

    一样都没有想起来。

    不是他不想。

    是他不敢。

    他这辈子在下界滚了这么多年,早就摸出了一条规矩……人在这种时候,最要命的就是回头看。你一回头,那些东西就全都涌上来了,涌上来之后你的手就会抖,你的脑子就会乱,你就会做错事。

    而他现在不能错。

    底下那个人是圣人。

    他现在这具身子里的每一分东西,都得用在该用的地方。

    所以他把那些东西全都摁住了。

    摁得死死的。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死了。

    ……那小子死了。

    他这辈子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这个。

    人要是死了,那就是死了。

    这跟修为没有关系。

    这跟你是圣痕还是圣人没有关系。

    那叫因果律。

    一个人只要断了那口气,那这件事就落定了,落成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你可以杀人,可以救人,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在星海里撕开一道口子。

    可你不能把一个死了的人拉回来。

    哪怕你是圣人。

    圣人也不行。

    林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而在罪仙界的上空。

    七道身影,从那道虚空的裂口里落了下来。

    七位圣人一落到这片天底下,齐刷刷地停住了。

    “什么味道?”

    芈灵均皱起了眉。

    而在他们脚下,那片一片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荒原上,血雨正在落。

    那些血落在黑色的土上,渗了进去。

    渗得极快。

    不像是雨落在地上,倒仿佛有人拿一块干透了的海绵去吸水。

    “不对。”

    风丰隆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

    这位巽仙界的领袖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下血雨的天,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

    “诸位。”

    他缓缓地开口。

    “你们感觉一下这地方。”

    其余六位圣人同时把神识铺了出去。

    三息之后,他们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那片黑色的土,在动。

    不是被雨浇软了那种动。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它在往里吸,一层一层地往下渗,渗到某个深度之后,就顺着某种说不清的脉络往四面八方铺开去。

    那些脉络遍布这方天地的每一寸。

    从荒原到山,从山到深渊,从深渊到那些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地脉。

    它们一层一层地连着。

    它们不是地脉。

    “这不是地脉。”

    姒文命的声音干得厉害。

    “这是……”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在这个时候,整个罪仙界,响了一声。

    “咚。”

    ……

    那一声从地底的最深处传上来。

    不快。

    不响。

    它就那么闷闷地顶了一下,顶得这方天地的每一寸土都跟着颤了一颤。

    七位圣人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那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三天前,在水月洞天的地底下,那座剑冢里传上来的就是这个东西。一下轻,一下重,顶得人心口发闷,顶得胸腔里那颗心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跳。

    心跳。

    “咚。”

    第二下。

    比第一下重。

    而这一次,七位圣人已经不需要再去分辨了。

    因为他们脚下这整片天地,在这一下里跟着动了。

    那些黑色的土在往上鼓,那些山在轻微地起伏,那道十二万丈的深渊里传上来一阵一阵的闷响。

    整个罪仙界,在跟着那个东西一起跳。

    “……”

    嬴钧天站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他这辈子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从一个记名弟子熬到圣人,坐在八家会盟的正席上不知道多少回。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脚底下发凉。

    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

    他喃喃道。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他猛地仰起头。

    “妈的……!!”

    这位震仙界的领袖,此刻脸上那点从容全没了。

    “我他妈的怎么就没想到!”

    “罪仙界!”

    “这不是一个仙界!”

    “这就是第十二具!”

    那句话砸下来,其余六位圣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什么?!”

    “你们自己看!”

    嬴钧天一根手指头指着脚下。

    “我们找了万古!我们八家的老档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八个眼里只能对上十一具,最后那一具怎么都找不着!”

    “因为它压根就没被塞进眼里!”

    “它太大了!”

    “大到你没法把它塞进任何一个地方!”

    嬴钧天的声音在抖。

    “那些神明当年是怎么处置它的?”

    “他们把它扔在了下界最底下那一层。”

    “然后在它身上盖了一层土,长了几座山,挖了几条河,让它看上去像一个界。”

    “万古以来,谁都没有多看它一眼。”

    “因为那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下等仙界!”

    “我们八家的人下去过多少回?劫掠,屠戮,抢机缘……我们踩在它身上踩了万古!”

    嬴钧天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孽。”

    他吐出了那个字。

    “十二位里最后那一位。”

    “孽的躯壳,就是这整个罪仙界。”

    ……

    整片天地,一片死寂。

    姚重华手里那枝草药,掉了下去。

    “可是……”

    芈灵均的声音都变了。

    “可是它一直躺在这儿。”

    “万古了。”

    “它要是能醒,它早就醒了。”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心脏。”

    风丰隆缓缓地开口。

    这位最擅长推演的圣人,此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魔神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