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79章:违规排放的铁证
秦昭雪的鞋尖碾过那株变异鸢尾草时,针尖上的苦橙味黏液还没干。她没回头,只是把银针悄悄塞进袖口暗袋,像藏一枚刚偷到的糖。风从厂区西边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她皱了下鼻子:“这味儿比前任男友的袜子还上头。”
裴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空荡的入口,声音压得低:“有人来过。”
“废话,不然花能自己长出香水味?”她翻了个白眼,顺手把录音笔从西装内袋换到运动裤侧兜,“现在问题不是谁来过,是谁在盯着咱们。王厂长刚才抖成筛子,可没胆子玩这种心理战。”
远处车间的机器还在响,但节奏明显乱了。原本规律的“嗡——咔哒”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咯噔……咯噔……”,像是老式打印机卡了纸。
“走。”裴衍抬脚,“去排污口。”
“你咋知道有排污口?”她跟上。
“这种厂子,账本造假,车间超温,原料来路不明——三件套齐全了,第四件必然是偷排。”他边走边解腕表带,“再说了,你闻了半天毒气,不就是为了找这个?”
“我那是专业嗅探,不是闻着玩!”她轻哼一声,却没反驳。
两人绕过主厂房,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往北走。地面湿滑,踩上去泛着油光,像是被人泼过一层薄薄的机油。秦昭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白鞋,心疼得直抽气:“这双可是限量款,穿一次少一次,回头你赔我。”
“行。”裴衍头也不回,“记账上,算裴氏集团公关支出。”
“啧,你还真当自己是老板?”她小声嘀咕,脚下却不停。
小路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隐约传来水流声。翻过去一看,底下是个露天沉淀池,池水呈诡异的墨绿色,表面浮着五颜六色的油膜,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池边一根粗大的水泥管正不断往外冒黑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哟,还挺敬业。”秦昭雪掏出手机拍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排毒,环保局要是看见不得激动哭?”
裴衍蹲下身,用军表盖轻轻舀了一点污水,对着光看。“重金属超标,有机溶剂含量也离谱。”他皱眉,“而且这颜色……不像普通工业废料。”
“当然不像。”她凑近,“你看那层油膜反光,紫中带绿,典型的多环芳烃混合物。我爸笔记里提过,这类物质长期接触,工人容易得再生障碍性贫血,严重了直接骨髓坏死。”
“所以那些工人……”裴衍抬头看向车间方向。
“对,他们才是第一批受害者。”她收起手机,眼神沉了下去,“你以为林家只拿病人做实验?天真。他们连自家血汗工厂的螺丝钉都舍不得换,直接拿活人试毒。”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窸窣声。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破旧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站在矮墙缺口处,手里拎着个生锈的铁桶,脸上沾着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浑浊却警觉。
“你们是谁?”男人嗓音沙哑,“厂里不让来这儿。”
秦昭雪立马切换模式,笑容甜得能拧出蜜:“叔叔你好呀!我们是市环保局派来做突击检查的!您别紧张,配合调查有奖励哦!”
男人愣住:“环保局?没接到通知啊。”
“突击检查嘛,哪能提前打招呼?”她眨眨眼,“再说了,您这脸色不太对劲,是不是最近总头晕、乏力?牙龈出血吗?”
男人下意识摸了下嘴角,那儿有一道新鲜血痕。
裴衍这时开口,语气平稳:“我们是来查排污的。这池子,已经污染地下水了。你在这儿干活多久了?”
“十……十多年了。”男人低声说,“从建厂就在。”
“合同签了吗?体检做过吗?防护装备发了吗?”秦昭雪一连串问。
男人摇头。
“加班呢?有没有加班费?”
又摇头。
“工伤报销吗?”
这次连头都没摇,只是苦笑了一下。
秦昭雪看着他,突然把外套脱了,扔给裴衍:“借你衣服穿穿。”
“哈?”裴衍一愣。
“别啰嗦。”她已经利落地脱下高跟鞋,从包里翻出运动鞋换上,又把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领口扯松两颗扣子,“我要进车间。”
“你疯了?”裴衍压低声音,“你现在是记者,不是卧底特工!”
“我现在是‘新来的临时工’。”她冲他一笑,顺手抓了把地上的煤灰抹在脸颊上,“你忘了?我留学那会儿在屠宰场打过三个月零工,搬猪腿比你还快。再说了——”她指了指那个工人,“他都干了十多年,我怕啥?”
裴衍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
“听好了,霸总先生。”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呼吸扫过他耳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站在这儿当雕像,等我带回铁证;二是配合演出,演一出‘高管怒斥无良厂长’的好戏。选哪个?”
裴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碰羽毛。
“小心点。”他说。
“知道啦,老公。”她冲他飞了个吻,转身走向那个工人,“大叔,我能搭个伙吗?说是今天厂里要清人,让我来顶班的。”
工人犹豫地看着她。
“你看我这身板,扛得起料桶,跑得了传送带,工资按天结就行!”她拍拍胸脯,“再说了,我还能帮你举报这黑心厂,争取赔偿金!双赢懂不懂?”
工人终于点了头:“……那你跟我来吧。”
秦昭雪回头冲裴衍扬了扬下巴,跟着工人走了。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房拐角,才慢慢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裴悠。”
“姐夫~”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调侃声,“是不是昭昭又擅自行动了?我都看到了,热成像显示东车间有三个移动热源,其中一个体温偏低,疑似生病工人。”
“帮我查这个厂所有在职员工的医保记录,尤其是血液类疾病申报。”裴衍低声说,“另外,定位秦昭雪的录音笔信号,一旦异常立刻报警。”
“收到~不过姐夫,你确定不用派人支援?她现在可是深入虎穴哦。”
“她比我更擅长活着回来。”裴衍挂了电话,抬手看了眼腕表——十七点四十三分。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办公楼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东车间,秦昭雪已经混进了流水线。
她被安排在末端包装岗,任务是把一包包白色粉末装进标有“医药中间体”的袋子里,再贴上标签。工人们沉默地操作着机器,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那个带她进来的工人叫老陈,坐在她旁边,动作迟缓,时不时咳嗽两声。
“陈哥。”秦昭雪趁监工不注意,小声问,“这粉是干啥用的?”
“不知道。”老陈摇头,“只让装,不让问。”
“那你们体检吗?每年都查血吗?”
老陈苦笑:“上回体检是五年前,查出来肝功异常,厂里说没事,给开了点保肝药,继续上班。”
秦昭雪心头一紧。
她悄悄打开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同时用指甲在包装袋背面划下记号——每划一道,代表一个看起来状态异常的工人。不到十分钟,她指甲已经划出了七道。
突然,传送带停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几支注射器。
“例行维护。”他面无表情地说,“所有人,排队打针。”
工人们机械地站起来,排成一列。
秦昭雪心里咯噔一下——这场景太熟悉了。宁神水,晨曦计划,人体控制……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药液颜色:淡蓝色,微微发荧光。
“又是这玩意儿。”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轮到她了。
技术员撩起她袖子,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
秦昭雪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蹲下:“疼疼疼!我例假来了!能不能缓两天?”
技术员皱眉:“不行,必须今天打。”
“那你等等!”她急中生智,一把扯开工装裤腰带,“我换个卫生巾!你别看啊!”
说着真的作势要脱裤子。
技术员吓一跳,连忙转身:“快点!别耽误时间!”
就这一瞬,秦昭雪迅速从发髻抽出一根银针,轻轻扎进自己手臂外侧——位置精准避开主要血管,只造成轻微皮下出血,肉眼几乎看不见。然后她猛地咬破舌尖,瞬间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我……我不行了……”她软倒在地,声音虚弱。
“喂!出事了!”技术员慌了,赶紧喊人。
混乱中,秦昭雪被抬到了休息室。她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外面动静。
“送医院?”
“别麻烦了,打一针葡萄糖就行。”
“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胡说什么!刚来的临时工,看着就不像好人……”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
秦昭雪睁开眼,迅速从内衣夹层取出备用U盘——这是她每次行动都会藏的地方,连裴衍都不知道。她打开随身携带的伪装成口红的小型扫描仪,把刚才拍到的药剂照片、工人状态、排污口视频全部上传。
做完这些,她又悄悄摸出手机,给裴衍发了条加密消息:【已潜入,获取用药证据,准备拍排污管道内部结构。你在哪?】
几乎是秒回:【我在财务室,拿到了近三年的工资流水。所有工人都没缴社保,工资现金发放。另,南岸金融大厦B座十九楼已有警方布控。等你信号。】
她咧嘴一笑,正要回复,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马躺平,呼吸放缓。
门被推开,是老陈。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秦昭雪缓缓睁眼,虚弱点头:“好多了……谢谢陈哥。”
老陈递来一杯水:“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接过,小口啜饮,眼角余光扫过对方手背——那里有大片褐色斑块,典型的氯乙烯中毒症状。
“陈哥,你们……一直这样打针吗?”她试探着问。
老陈沉默片刻,点头:“三年了。不打就头疼,睡不着,厂里说这是‘增强免疫力’。”
“放屁。”秦昭雪冷笑,“这是让人听话的药。你们一个个面色发青,走路打晃,肝脾肿大,这不是免疫,是慢性中毒。”
老陈浑身一震。
“我知道你们怕丢工作,怕报复。”她坐起身,压低声音,“但我可以帮你们。我是记者,专门查这种黑心企业的。只要你愿意作证,政府会保护你,还会给你赔偿。”
老陈颤抖着嘴唇:“我……我想活命……可我家还有老婆孩子,他们要是……”
“所以我得拿到铁证。”她盯着他,“你们厂的排污管,通往哪里?是不是直接排进地下河?”
老陈犹豫很久,终于开口:“有个暗管……从反应釜地下室接出去,通向城西排水渠。每周三晚上十点,会集中排放一次,因为那时候在线监测系统会‘故障’。”
“谁修的系统?”
“不知道……每次都是半夜来人,戴着帽子,不说话。”
秦昭雪眼神一亮。
这就是突破口。
她正要再问,外面突然响起警报声。
“紧急集合!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广播里传来王厂长的声音。
老陈赶紧扶她起来:“你也去吧,别显得特殊。”
秦昭雪点点头,由他搀扶着走出休息室。
走廊上,工人们陆续从各车间走出,脚步沉重,神情麻木。她悄悄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人。按照医保数据推算,至少有十二人已有明显职业病症状。
会议室里,王厂长站在台上,脸色难看。
“今天有陌生人来厂里捣乱!”他吼道,“打着什么环保局旗号,其实就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大家记住,谁要是敢跟他们接触,立马开除!一分钱补偿没有!”
底下一片沉默。
秦昭雪站在人群最后,冷笑一声。
王厂长突然指向她:“你!新来的!怎么搞的?还没打针就倒下了?是不是故意的?”
她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声冷喝。
“她是我的人。”
众人回头。
裴衍站在那儿,西装笔挺,眼神如刀。
王厂长脸都绿了:“裴……裴总?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裴衍一步步走进来,“我来收购一家污染环境、虐待工人、非法制毒的企业,有什么问题?”
全场哗然。
秦昭雪嘴角微扬,悄悄把录音笔调到最大音量。
“你刚才说谁是商业间谍?”裴衍逼近王厂长,“我以裴氏集团名义发出的尽调函,是你亲手签收的。现在反咬一口?”
“我……我不知道您亲自来……”王厂长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都知道。”秦昭雪走出来,拍拍手上的灰,“王厂长,你知道吗?你办公室抽屉第三格,藏着一本手写账本,记录着每次偷排的时间、吨数和贿赂金额。我已经拍下来了。”
王厂长如遭雷击。
“还有你桌上那盆绿萝,根部土壤含有高浓度镉和铅,和外面沉淀池样本完全一致。”她继续说,“你每天浇水的时候,其实是在给自己下毒。”
“你……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微笑,“重要的是,周三晚上十点,我会准时出现在地下反应釜区,等着看那根暗管喷黑水。到时候,全网直播。”
说完,她转身挽住裴衍的手臂:“走吧老公,今晚回家吃火锅,我都饿死了。”
两人走出会议室,身后一片死寂。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厂区大门,老陈才缓缓举起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夜幕降临,宏远化工厂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在地下三米深处,一条隐蔽的水泥管道正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个排放时刻的到来。
而秦昭雪的手机里,一段新的录音正在自动备份:
【时间:19:47|内容:工人老陈语音陈述,“暗管阀门在反应釜B区东南角,红色手柄,每周三晚十点开启,持续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