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80章:工具箱地图,水源点的危机
秦昭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亮着老陈那段录音的波形图,像心电图一样一上一下地跳。她眯眼看了眼时间:周三晚上九点十七分。距离暗管开启还有四十三分钟。
“你真打算直播?”裴衍靠在车头,手里转着那枚婚戒,一圈又一圈,动作熟练得像在调试枪械保险。
“不然呢?”她把手机塞进防水袋,顺手往运动裤口袋里一揣,“我都发预告了,标题还是‘今晚十点,带你看黑水喷泉’,点赞破十万还能抽奖送环保帆布袋——虽然奖品是我临时从便利店买的。”
裴衍抬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接地气?”
“记者嘛,总得懂点流量密码。”她耸肩,“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配合你‘裴氏集团雷霆整顿污染企业’的人设?刚才你还对着王厂长说‘我要让这家厂成为反面教材’,说得跟新闻联播开场似的,我都想给你配个BGM。”
他轻哼一声:“那你别忘了,真正的反面教材还没浮出水面。恒源资产管理背后是谁,到现在都没查清。”
“急啥。”她拍了拍背包,“等我把暗管内部画面拍下来,顺藤摸瓜找到排水终点,再顺着地下水脉追到水源地,到时候证据链一拉,谁也跑不了。”
裴衍终于停下转戒指的动作,看向她:“你确定要走地下反应釜区?那里结构复杂,万一……”
“万一什么?爆炸?塌方?还是突然冒出个穿白大褂的给我打针?”她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带了工具箱,不是来野餐的。”
她说着拉开背包,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玩意儿:微型摄像头、伸缩杆、热成像仪、防毒面具、强光手电、攀岩扣、甚至还有一小瓶辣椒喷雾。
“你这是去查案还是准备荒野求生?”裴衍盯着那瓶喷雾,“这玩意儿能对付老鼠吗?”
“不,是对付人。”她拧开盖子试了下,“上次那个假审讯官的味道我还记得,这次要是撞见,直接给他来个面部SPA。”
裴衍没接话,只是默默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小方盒递过去。
她接过打开一看,是个信号增强器,巴掌大,带磁吸底座。
“裴悠改的。”他说,“能让你的设备在地下维持三十分钟稳定传输。超过时间自动断连,防止被反向追踪。”
她挑眉:“你还挺周全。”
“我不是你上司,不用夸我管理能力。”他淡淡道,“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在里面失联。”
她顿了下,把信号器贴进背包夹层,嘴上却没松劲:“行吧,那我待会儿直播时多喊两声‘感谢金主裴总赞助’,给你打打广告。”
两人沿着厂区外围往南走,夜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玻璃。走到反应釜B区外墙时,秦昭雪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可弯曲金属杆,顶端装着豌豆大小的摄像头。
“来了啊老铁们。”她一边调试设备一边低声念叨,“咱们现在位于宏远化工厂地下排污系统入口,即将开启沉浸式探洞体验,票价免费,胆小勿入。”
金属杆缓缓推进墙体裂缝,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片幽绿画面——水泥管道内壁湿漉漉的,布满青苔和锈迹,水流正缓慢蠕动,泛着诡异的荧光。
“看到了吗?”她指着屏幕,“这水里的蓝光,是多环芳烃和重金属离子混合后的特征反应,比夜店霓虹灯还闪。”
裴衍凑近看:“流向是东南?”
“对,老陈说阀门在B区东南角。”她收回探杆,“走,咱去给它手动开个闸。”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巡逻保安的路线。秦昭雪一边走一边咬了口巧克力,甜腻的酒心在嘴里化开,压住了空气里的腐臭味。
“你怎么总吃这个?”她瞥了眼包装纸,“是不是有什么童年阴影?比如小时候被关小黑屋,只有巧克力陪你?”
“没有。”他简短回答,“就是你喜欢的牌子,放办公室顺手。”
她差点被巧克力呛住:“你这话说得跟表白似的。”
“我说的是事实。”他面不改色,“你每次写稿到凌晨三点,都会顺走我桌上那盒。”
“那是我敬业!”她瞪眼,“再说了,你不也老偷看我录音笔上的标记?上次我还发现你闻我外套袖口,是不是对我苦橙香水有癖好?”
“我在确认你有没有接触高危化学品。”他语气平静,“职业习惯。”
“哦——”她拖长音,“职业习惯,懂了,下次我换玫瑰味,看你还能不能‘检测’出来。”
说话间,他们抵达目标位置。一扇半人高的铁门嵌在地面下方,周围杂草丛生,门把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
秦昭雪蹲下撬锁,动作利落。三分钟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烂鸡蛋。
“欢迎光临地狱分支园区。”她戴上防毒面具,朝里照了下手电,“温度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五,适合蘑菇生长,不适合人类呼吸。”
裴衍紧随其后,一手按战术手电,一手握着军表计时。“保持通讯畅通,每五分钟报一次位置。”
“收到,长官。”她比了个OK手势,率先钻进去。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渗水严重,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果肉上。秦昭雪边走边用摄像头记录,同时把信号同步传回云端。
“你说暗焰怎么知道这里有问题?”她忽然问。
“不知道。”裴衍答,“但从鸢尾草上的香水味来看,对方至少见过你,或者了解你的习惯。”
“所以是友非敌?”她嘀咕,“可为啥不露面?搞得神神秘秘的,比我家楼下那只总偷我外卖的流浪猫还难抓。”
“也许时机未到。”裴衍提醒,“别分心,前面有岔路。”
果然,前方出现三条支道,分别标着模糊的编号:A3、B7、C9。
秦昭雪蹲下查看地面水流方向,又用手电照了照天花板。“左边A3坡度最陡,水流最快,但痕迹太新,像是最近才通的;右边C9完全干涸,排除;中间B7有长期冲刷痕迹,而且——”她指了指墙角一小片反光,“有油膜残留,跟沉淀池的一样。”
“走B7。”裴衍点头。
他们继续前行,空气越来越闷。十分钟后,前方传来轻微的机械嗡鸣。
“阀门快开了。”秦昭雪加快脚步,“听声音像是电动控制,不是手动。”
又拐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阔——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金属管道,连接着一台老旧的水泵机组。管道侧面有个红色手柄阀门,此刻正缓缓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赶上了。”她咧嘴一笑,迅速架起伸缩杆摄像头,“来吧宝贝,让我们看看你有多脏。”
摄像头刚伸进接口缝隙,屏幕上立刻跳出汹涌的黑水,带着五彩油膜喷涌而出,速度极快。
“流速估计每秒零点八立方米。”她快速估算,“每周排放四十分钟,那就是近两千吨废水直排地下河。”
裴衍皱眉:“下游有没有居民取水点?”
“有。”她调出手机地图,“城西三个小区、两所小学、还有一个养老院,全靠这条地下水脉供水。如果污染物渗透进去……”
“慢性中毒。”他接话,“症状初期像疲劳、头晕,容易被误诊为亚健康。”
“然后几年后集体爆发再生障碍性贫血、肝癌、神经系统病变。”她冷笑,“林家这一招够狠,既做了人体实验,又能悄无声息清除‘多余人口’,还不留痕迹。”
她正说着,突然发现摄像头画面角落闪过一道反常的东西——管道内壁某处,贴着一张防水贴纸,上面画着一个简笔小地图,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
但她一眼认出来了——那是整个地下排水系统的走向图,而且标注了四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他们当前位置,另外三个分别指向:**城西净水厂、南湖公园人工湖、以及市儿童医院地下井**。
“卧槽。”她猛地放大画面,“这不是排污路线,这是投毒路线!他们根本不是随便排,是精准投放!”
裴衍也看清了:“这三个点,全是公共水源补给站。”
“难怪之前那些‘康复出院’的患者后来出现在赌场——他们根本没病好,而是被转移到下游地区,作为污染扩散的观察样本。”她语速飞快,“这才是晨曦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控制个体,是操控群体!用药物+环境污染双管齐下,制造可控的社会疾病模型!”
她立刻打开直播后台,准备上传实时画面。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响起一段杂音,紧接着一个变声处理过的声音低低传来:
【别发。】
秦昭雪手指一顿。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公开,他们会立刻切断所有水源点供应,引发恐慌。】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问。
【暗焰。】
这个名字让她心头一震。
“你到底想干嘛?藏头露尾当幕后军师?”她质问,“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出手?”
【我在等你。】对方停顿一秒,【只有你能破解最终密码。工具箱第三层,夹板下面。】
她愣住,随即迅速拉开背包,翻到工具箱底层,掀开一块硬质夹板——下面静静躺着一张U盘,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朵微小的银质玫瑰图案。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她父亲当年用过的加密盘样式。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盯着U盘,声音发紧。
【你爸留下的东西,不该被埋葬。】暗焰说,【但现在不是解密的时候。听着,城西净水厂明早六点会进行例行检修,他们会在那时注入新型催化剂,加速毒素融合。你必须阻止。】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曾经是他们的一员。】短暂沉默后,声音再次响起,【但我现在只想赎罪。】
通讯戛然而止。
秦昭雪握着U盘,久久没动。
裴衍看着她:“信吗?”
“不知道。”她摇头,“但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和现有证据对上。包括我爸的U盘……这种工艺早就停产了,市面上不可能有第二块。”
“那就先按他说的做。”裴衍沉声道,“我们去净水厂。”
她点头,收起设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喷涌的暗管。
“今晚先放过你们。”她轻声说,“等我准备好,再来给你们办个告别仪式。”
两人原路返回,动作比来时更快。爬出地面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风更大了,吹得厂区旗杆上的破布条啪啪作响。
秦昭雪拍掉裤子上的泥,把U盘小心翼翼放进内衣夹层,贴着心跳的位置。
“你说……”她忽然开口,“我爹当年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一步步逼近真相,然后被人逼到绝路?”
裴衍停下脚步,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醒又倔强的眼睛。
“不一样。”他说,“他孤身一人。而你——”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枯叶。
“有人陪你疯。”
她笑了下,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回到车上,她立刻拨通裴悠号码。
“姐夫~”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听说你们在地下玩探洞?刺激不?”
“别贫。”秦昭雪开门见山,“我要查城西净水厂明天的检修安排,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人员进出记录和设备更换清单。”
“哇哦,突然这么严肃?”裴悠语气一转,“不过巧了,我刚刚黑进市政水务系统,发现他们确实有个‘紧急维护’任务,由一家叫‘恒清水务’的外包公司承接,负责人签名——”她顿了顿,“是林承远的私人印章。”
秦昭雪和裴衍对视一眼。
“继续查。”他说,“我要这家公司近三年的所有项目记录,尤其是涉及化学药剂采购的部分。”
“明白。”裴悠应道,“另外,我顺便扫了下周边监控,发现今晚有辆无牌皮卡在净水厂围墙外徘徊了四十分钟,车型和之前运送走私船原料的那辆高度相似。”
“他们在布局。”秦昭雪冷笑,“想趁检修把新毒药掺进去。”
“问题是怎么阻止。”裴衍拧动钥匙发动汽车,“正规程序申请介入,至少要两天审批,来不及。”
“那就走非常规。”她打开工具箱,取出那枚信号增强器,又翻出几张微型窃听芯片,“我们提前进场,假装维修工,把他们的催化剂换成惰性溶液,再现场直播拆穿。”
裴衍瞥她一眼:“你知道这叫非法入侵公共设施吗?”
“我知道。”她咧嘴一笑,“但我还知道,正义有时候得穿工装裤才能进门。”
他没再反对,只是默默调转车头,驶向城西方向。
夜色深沉,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
秦昭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银质玫瑰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头脑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
“裴衍。”
“嗯?”
“如果明天我们没能拦住他们……”她声音很轻,“你会后悔今天跟我一起犯傻吗?”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不会。”他说,“我只会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她怔住,随即笑出声:“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走温情路线?是不是发烧了?”
他不理她,只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此时,在市儿童医院地下供水井旁,一名穿着维修服的身影正悄悄打开井盖,将一支透明试管缓缓插入水流之中。
试管内,蓝色液体悄然扩散,如同血液滴入清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