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78章:供货链溯源,化工厂的污染
车刚拐过第三个路口,秦昭雪就把手机掏出来了。屏幕亮起,暗焰的消息还在置顶:【原料批号QK-0619,源头在城西老化工区,登记企业叫“宏远精细化工”,法人代表林国栋——和林家老爷子同辈分。】
她把手机往裴衍那边一递,“瞧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宏远’当公司名?一听就是那种厂长穿拖鞋、办公室养金毛、锅炉房贴着‘安全生产’却天天偷排的标配老破小。”
裴衍单手扶方向盘,扫了一眼,“名字土不土不重要,关键是它为什么能给仁康医院供货?那地方可不收三无产品。”
“所以咱们得去看看。”秦昭雪顺手打开录音笔,咔哒一声按进西装内袋,“我怀疑这厂子就是个皮包壳子,背后连着林家的资金链。你想想,晨曦计划要长期用药,原料不可能全走正规渠道采购,总得有个洗白的地方。”
“那你准备怎么进?”裴衍问,“直接亮记者证?说我们是来采访‘贵厂如何为国家级人体实验提供原材料’的?”
“啧,你这思维太僵化了。”她翻了个白眼,“咱又不是去拍《走近科学》,干嘛搞得跟新闻发布会似的?再说了,现在谁还信记者啊,上回直播完,评论区都在喊我‘女版柯南’,说我应该转行去做探案综艺。”
裴衍轻笑一声,“那你今天是走‘卧底实习生’路线,还是‘环保志愿者突击检查’?”
“都不是。”她眨眨眼,“我是你老婆,你是来谈收购的。”
“哈?”
“你没听错。”秦昭雪理了理衬衫领口,一本正经地说,“裴氏集团最近不是一直在布局新能源材料吗?对外放出风声要整合一批老旧化工厂进行技术升级。你就以这个名义过来考察,顺便看看有没有潜力股可以低价吞下。而我嘛——”她顿了顿,嘴角微扬,“我是随行法务,负责查账本、看合同、挑毛病,顺便闻味道。”
“闻味道?”
“对啊,化学品泄漏是有味儿的。”她耸肩,“苯系物像油漆,硫化物像臭鸡蛋,要是闻到一股子甜腻味儿,那八成是光气,离死不远了。我这不是有神医技能嘛,鼻子比检测仪还灵。”
裴衍摇头笑了下,“你还真敢编。不过……”他瞥了她一眼,“法务穿高跟鞋合适吗?那厂区估计连水泥路都没有。”
“所以我带了运动鞋。”她拍拍脚边的小包,“而且我已经查过卫星图,这厂子占地不小,但生产车间集中在东侧,办公楼歪在西南角,像个被遗忘的角落。咱们从正门进,走流程,然后你找借口去车间‘实地调研’,我去财务室‘调阅历史交易记录’。”
“你确定你能混进去?”
“哎哟喂,你以为我在报社这些年白混的?”她哼了一声,“我可是连市长饭局都能混进去偷拍的人。再说了,这种小厂子,见了大集团派来的高管,巴不得端茶倒水供着,哪会仔细盘问我一个跟班的?”
车子驶出市区,道路逐渐变窄,两旁开始出现废弃厂房和锈迹斑斑的管道。远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刺鼻的气息。
“到了。”裴衍减速,停在一块掉漆的铁牌前——“宏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
大门敞开,门口连个保安亭都没有,只有一条黄狗趴在阴影里啃骨头,看见车灯晃过来,懒洋洋抬头看了眼,又趴下了。
“欢迎光临五星级工业园区。”秦昭雪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嗯……甲苯超标,二氯乙烷也有点意思,但最绝的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前体,典型的非法副产物。”
“你能不能别说得跟美食点评似的?”裴衍锁好车,整理了下袖扣,“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剧毒吧?”
“所以才值得查啊。”她挽住他的手臂,声音瞬间切换成温柔贤惠模式,“亲爱的,这边太阳好大,你别晒伤了,我们快进去吧~”
裴衍差点呛住,“你这一秒变脸的速度,比我战术换弹还快。”
“那是,不然怎么当记者?”她压低嗓音,“记住,你是高冷霸总,我是贴心娇妻,咱们目标明确:你吸引火力,我去翻垃圾桶。”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楼,脚步刚踏上台阶,屋里就冲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歪斜,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
“哎哟!裴总!您可来了!”他满脸堆笑,油条渣差点掉进秦昭雪的鞋里,“我是王厂长,姓王,王建国!等您半天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厂长。”裴衍淡淡点头,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墙皮脱落,电风扇嘎吱作响,桌上摆着泡面桶和半瓶白酒,“环境……挺原生态。”
“哈哈,简陋简陋!”王厂长搓着手,“我们这种老厂,靠天吃饭,能撑到现在都不容易。不过只要裴总愿意投资,立马就能改头换面!”
“先看看资料。”裴衍说着,径直走进会议室。一张木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泛黄的安全生产标语,角落里摆着饮水机,桶装水上结了一圈绿膜。
秦昭雪顺势拉开背包,假装整理文件,“王厂长,我能看一下你们近三年的原料进出库台账吗?还有和仁康医院的合**议?”
“哦哦有有有!”王厂长连忙点头,“小李!小李呢?拿资料来!”
里面跑出个年轻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职业套装,抱着一叠发黄的文件夹进来,手忙脚乱地放下,差点打翻水杯。
“谢谢。”秦昭雪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字迹潦草,日期涂改严重,更离谱的是,某些关键条目竟然用修正液盖住后重新填写。
“王厂长,”她指着其中一页,“这批‘丙酮溶剂’是去年三月入库的,但入库单编号却是下半年才启用的新系统编号,是不是弄错了?”
“啊?”王厂长凑过来一看,额头立刻冒汗,“这……可能是打印的时候搞混了吧?我们小厂嘛,管理不太规范,嘿嘿……”
“不止一处哦。”她继续翻,“你看这里,七月十八日有一笔‘氯化钠溶液’出库,目的地是仁康医院制剂中心,可金额写着八十万?一吨盐卖八十万?王厂长,你们这是制盐还是炼金啊?”
会议室瞬间安静。
王厂长干笑着擦汗,“这个……可能是笔误,应该是八千,对,八千!财务那边粗心了!”
“那为什么发票代码是假的?”秦昭雪指尖轻轻敲了下纸面,“国家税务总局官网查不到这张发票,而且编码规则也不符合2023年后的新标准。你们是穿越回去开的票吗?”
裴衍在一旁听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表——十七分钟。足够了。
“王厂长。”他开口,语气依旧平静,“除了这些账目问题,我还想亲自去生产车间看看。毕竟涉及后续技改方案,光看纸面数据不够直观。”
“这……”王厂长脸色变了变,“车间最近在检修,有点乱,怕耽误您时间……”
“没关系。”裴衍站起身,“我习惯亲眼确认。”
“我也想去看看。”秦昭雪合上文件,“毕竟涉及合同履约风险评估,实地走一圈比较稳妥。”
“那……那行吧。”王厂长勉强挤出笑容,“我带你们去。”
三人走出办公楼,朝东侧厂房走去。沿途杂草丛生,地上散落着破损的塑料桶,有些渗出暗红色液体,散发出刺鼻气味。
“这地面渗透严重。”秦昭雪低声对裴衍说,“重金属和有机污染物早就渗进地下水了,这片地以后种白菜都得戴防毒面具。”
“你能不能少说点吓人的?”裴衍低声回。
“我说的是事实。”她眯眼看向远处一栋封闭式建筑,“那个铁皮房,窗户全封死了,门口还有新脚印,不像普通仓库。”
“那是旧反应釜区,早就停用了!”王厂长听见了,急忙解释,“里面啥也没有,堆了些废料,不能进人的!”
“正好。”秦昭雪一笑,“我听说很多老厂都会把危险废物偷偷存放在废弃区域,环保局一查就说是‘历史遗留问题’。你们这儿,该不会也有这种情况吧?”
“没没有!绝对没有!”王厂长连连摆手,“我们守法经营!从来不干违法的事!”
“那就好。”她点点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建议做个土壤采样检测。裴总,你说呢?”
裴衍看着她,“你觉得有必要,那就安排。”
王厂长脸色彻底变了。
一行人来到主车间外,铁门虚掩,里面机器轰鸣。几个工人穿着破旧防护服在操作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味。
“这就是我们的主力生产线。”王厂长介绍道,“主要生产医药中间体,比如镇静类药物的前体化合物。”
秦昭雪靠近一台反应罐,伸手摸了下外壁温度,又低头嗅了嗅通风口排出的气体。
“这温度不对。”她皱眉,“正常反应温度应该控制在六十度以下,现在至少八十度,副反应增多,杂质含量肯定超标。”
“我们……我们这是赶订单。”王厂长支吾道,“稍微提速一点……”
“提速到能把苯肼变成联苯胺?”她冷笑,“一级致癌物了解一下?你们卖给仁康医院的,到底是药,还是慢性毒药?”
“你胡说什么!”王厂长突然激动起来,“我们手续齐全!批文都有!你们凭什么污蔑我们!”
“我不是污蔑。”秦昭雪掏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正是她之前从医院药剂室拷贝的数据截图,“你们今年共向仁康供应QK-0619原料七批次,每批都标注为‘高纯度神经调节剂前体’。可我在实验室做过质谱分析,里面含有大量未反应完全的TZ-78衍生物,而这玩意儿,正是‘宁神水’的核心致幻成分。”
王厂长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衍这时开口:“王厂长,如果你现在配合调查,主动交出所有原始生产记录和资金往来明细,我们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否则——”他顿了顿,“等警方正式介入,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我不能说……”王厂长后退一步,“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家里还有孩子……”
“谁不会放过你?”秦昭雪逼近一步,“林家的人?还是那个签了你工资单的‘法人代表’林国栋?”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王厂长几乎要哭出来,“我只是个打工的!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进货渠道、客户名单、价格设定,全是总部定的!我只是个执行人!”
“总部?”秦昭雪眼神一凛,“宏远化工还有总部?”
“有……有一个代管公司,叫‘恒源资产管理’,每月打款,每年审计,所有指令都从那儿来。”
“地址呢?”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是个空壳公司,在自贸区注册的!但我有一次送报表,跟着车去过一趟……在南岸金融大厦B座十九楼,门口没挂牌,只有一个二维码门禁。”
秦昭雪和裴衍对视一眼——线索接上了。
“王厂长。”她放缓语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装傻,等事情爆了被当成替罪羊抓进去;二是把你知道的一切写下来,签字画押,作为证人保护计划的一部分。选哪个?”
王厂长颤抖着掏出烟盒,点了一根,手抖得厉害。
“我……我想保家人……”
“那就写。”秦昭雪递上录音笔和笔记本,“现在就开始。”
裴衍则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裴悠,定位南岸金融大厦B座十九楼,查‘恒源资产管理’的所有关联账户,尤其是和林家有关的流水。”
“收到。”电话那头传来清脆回应,“正在爬虫中,五分钟给你结果。”
秦昭雪一边引导王厂长陈述,一边悄悄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车间角落的一台老旧打印机上——那上面还残留着半张未撕下的标签纸,印着模糊的字迹:
【批次:Z-07|去向:仁康医院VIP药库|签收人:L.C.Y.】
她瞳孔微缩。
L.C.Y.——林承远。
原来他不仅签字买药,还亲自签收关键原料。
这才是真正的闭环证据。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拍下那张残纸,然后继续听王厂长讲述——关于夜间运输、关于现金结算、关于某次暴雨夜有人开着无牌货车拉走整整三吨“废料”却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太阳渐渐西沉,厂房外的影子越拉越长。
秦昭雪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裴衍,轻轻点了点头。
“王厂长。”她说,“谢谢你今天的坦诚。接下来,请你继续保持沉默,直到我们正式启动举报程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被污染的土地,风吹起她的发丝。
突然,她注意到厂区边缘有一小片奇怪的植被——别的地方寸草不生,唯独那里长着几株异常茂盛的紫色野花,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眯起眼。
那不是野花。
那是基因突变后的**鸢尾草**。
曾在父亲留下的笔记里见过——**“某些神经毒素长期渗入土壤,会导致植物染色体畸变,典型特征为花色异常加深,花瓣扭曲成钩状。”**
她缓缓抬起手,将银针从发髻中抽出一根,轻轻插入土中,再拔出时,针尖已染上一层淡黄色黏液。
她凑近闻了闻。
苦橙味。
和她追查医药案时用的标记香水,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是她留下的。
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她猛地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厂区入口。
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她知道——
有人来过。
也有人,正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