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四大财子
半个时辰后,四名身着玄甲、腰悬长刀的军中汉子大步走进慈宁宫,齐刷刷跪地行礼。
这四人是皇城禁军四大统领,分管长乐、安定、永宁、安远东西南北四座宫门,个个身材雄壮,武艺高强。
如果说满朝文武是皇家的家臣,那这四家就是皇家的家奴,祖上跟了太祖皇帝打天下,世代忠心。
皇家将皇城四门交给他们看守,本就是一份天大的恩宠和信任。
太后看着四人,和蔼地笑了笑:“起来吧。你们几个,家里嫡子都多大了?”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后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秦海率先答道:“回太后,犬子秦风,今年二十一。”
“犬子赵熙,二十。”
“犬子张钰,二十二。”
“犬子云菲,二十。”
太后点了点头:“都来了吗?”
秦海躬身道:“都在殿外候着呢!”
“让都进来,哀家要看一看这几个兔崽子!”
“是!”
小太监出门领路,四个年轻人低着头,恭顺地进入大殿,齐齐向太后磕头请安!
太后让四人免礼,四人起身肃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笑呵呵地称赞了四个年轻人几句,问秦海道:“他们如今都在何处任职?”
秦海答道:“回太后,这四个兔崽子如今只是皇城蓝领侍卫,尚无品级,正在最基层历练。不过,拳脚功夫倒还拿得出手,臣等平日也未曾懈怠教导。”
蓝领侍卫,是皇城中最末等的侍卫,没有品级,俸禄也不多,前程全靠自己一刀一枪去挣。
太后听了,也不置可否,只慢悠悠说道:“你们四家都是宫里的老人手,武艺家传,个个都是好样的。儿子们这般年纪了,历练之后,也该升一升了。”
秦风、赵熙、张钰、云菲一听,心头都是一紧,赶紧又跪了下去:“全凭太后吩咐!”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白门楼上那个沈醉,你们听说了吧?”
四人点头。
昨夜职责所在,他们在四城门里当值,虽不在白门楼现场,却也听说得七七八八。
“这个沈家小子,与你们四个年纪相仿,昨夜力退黄元霸,于朝廷有功。但闹出那么一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品心性,朝廷总得查清楚了,才知道怎么用他。”太后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这差事,哀家不放心交给外人。你们四家是皇家的家生奴才,交给你们,哀家心里踏实。”
秦海沉声道:“太后只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赴汤蹈火。”太后笑了笑,“去查一查沈醉的人品,不拘常理,不问规矩,不要官样文章,三日后来报,不可外传。”
秦海等人齐声领命,磕了头,退了出去。
出慈宁宫大门,秦海才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殿门方向,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咱们议一议,怎么办”
赵胜拧着眉头:“太后说了不拘常理,不问规矩,可这‘查人品’三个字,弹性也太大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查出来什么样算好?什么样算坏?这怎么定性?”
张钰搓了搓手,也有些犯难。
云铮却笑了一声,拍了拍三个老兄弟的肩膀:“你们几个啊,脑子转不过弯来。咱们的儿子跟沈醉年纪相当,太后专门说了,让那四个小子‘历练之后,也该升一升了’,不如交给四个小子去和沈醉交个朋友,不说全查清楚了,至少能摸个七八分底细。若是此人有问题,那自然如实禀报,若是没有问题,沈醉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对孩子们将来也好处多多。一举两得的事,何乐不为?”
秦海一听,眼睛亮了:“老云这话在理。”
这边四统领说得热闹,不远处,秦风、赵熙、张钰、云菲四人四个年轻人也凑在一堆,也在嘀咕。
四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蓝领侍卫的制服,身量挺拔,站在宫墙下,倒也有几分英武之气。
此刻见自家老爹们出来了,便围了上去。
秦风等四人迎上前,却见自家老爹齐齐瞪了他们一眼:“走,回去说。”
一行人回到秦海的班房,关上门。
秦海、赵胜、张淼、云铮审视了自家儿子,沉声道:“我们四家世代是皇家的心腹,这话不用我多说。太后交代的事情,就是豁出命去也得办好。你们四个,谁有主意?”
秦风挠了挠头:“爹,查案子、查事情,咱们赴汤蹈火没二话。可这‘查人品’……也太虚了。沈醉是好人还是坏人,这玩意儿怎么定性?总不能把他抓起来拷问一顿吧?”
赵熙也点头:“是啊。我们连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上哪儿查去?”
张钰却嘿嘿一笑:“你们笨啊!太后说了,不拘常理,不问规矩。四门统领的儿子,要接近一个年轻人还不简单?跟他交个朋友,吃几顿酒,喝几回茶,他是什么成色,不就摸出来了?”
“交朋友?”秦风眼珠子一转,“这主意不错。咱们跟他年纪相当,凑到一起不算突兀。”
赵熙却苦了脸:“可是……听说那小子昨夜是从怡红院出来的,智计百出,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哥儿几个身份特殊,那种烟花之地,怎么去?”
张钰一瞪眼:“笨蛋!太后都说了,不必拘泥常理和规矩。这还不明白?就是把话放这儿了——从今儿起三天,只要把这差事办漂亮了,王母娘娘的浴池,该闯也得闯!”
这话一出口,四个年轻人都一脸愕然。
一直没吭声的云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稳:“你们别只想着怎么查,地想想这事办成了有什么好处。”
秦风、赵熙、张钰都看向他。
云菲竖起一根手指:“咱们现在只是蓝领侍卫,从九品的末流。要升上去,就得一步步攒功劳。可这功劳,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如今太后亲自交办差事,看着是小事、私事,但这是什么?这是太后给咱们的机会。查好了,升迁指日可待;办砸了,往后在宫里就难出头喽。”
他这话一说,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然神色。
秦风一拍大腿:“老四说得对!这差事,办好了,好处大着呢!”
张钰搓着手笑道:“那还等什么?找他去!”
赵熙却拉了他一把:“急什么。要接近人家,总得先摸清他的行踪吧?总不能满大街逢人便问‘沈醉在哪’——那也太蠢了。”
秦风点头:“说得在理。咱们分头行事,晚些在四仙楼碰头,到时候互换消息。”
当下四人各自散了。
慈宁宫内,太后透过窗棂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转头对身旁的常顺道:“这几个年轻人,你常在四门走动,可了解?”
常顺弯着腰,轻轻笑了一声:“奴才倒是耳闻过一些。这四位小爷,武艺都是家传的,身手都不差,就是外头有个诨号,叫‘四大财子’。”
“四大财子?”太后来了兴致。
“是。”常顺笑道,“他们四人虽是分属四府,私下里却是拜把子的兄弟。秦风是老大,绰号‘财源广进’,在京城开了酒楼和生药铺子,生意做得不小;赵熙老二,绰号‘招财进宝’,家里养着驼队,从北凉和东夷倒腾货到京城卖,赚了不少;张钰老七,绰号‘过路财神’,家底厚实,最爱扶危济困,出手大方,人缘极好;云菲老四,绰号‘舍命不舍财’,打架不要命,但平日里听说最小气,把口袋捂得贼紧……”
太后一笑。
常顺直接说道:“这四人还有一个通病。”
太后说:“什么?”
常顺道:“惧内,十分惧内!”
太后听到这儿,扑哧一笑:“千人千面。爱财也罢,惧内也好,只要对皇上忠心耿耿,这点毛病算什么。好了,你下去吧。”
常顺应声退下。
太后独自坐在殿中,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沈醉啊沈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三日之后,哀家倒要看看,这满城的风言风语和你那嫡母的状纸,到底能信几分。
傍晚时分,四大财子就在四仙楼碰了头。
秦风一口咬掉半个鸡腿,含糊道:“今儿回家又让我爹提溜着训了半天,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太后交代的事,豁出命也得办好。哥几个,咱们这头一炮,打哪儿响?”
赵熙放下茶碗,想了想:“先上将军府。沈醉怎么说也是沈家的人,进门打听,最直接。”
云菲却抠着手指算账:“打听消息……免不得要塞银子。这钱谁出?”
张钰一拍胸脯:“我出。”
云菲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那敢情好。”
四人议定,出了包子铺,一路往忠武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坐落在城南永安坊,门脸极是气派。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大匾——忠武沈府,落款处刻着先帝御笔。
朱漆铜钉大门紧紧闭着,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地盯着街面。
门前台阶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一看便是日日有人精心打理。
秦风上前,抖了抖衣袍,递上名帖,朗声道:“劳烦通禀一声,我等兄弟,特来拜会沈七公子。”
门没开……
里面传来门房老头的声音:“找七公子?人不在,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