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子的全力一掌，拍了下来。

    苦尘没有躲，他撑起金身大成，金光暴涨到极致，像一座金色的山，挡在了姜小野身前。

    "轰——！！"

    整个万佛院，都在这掌下颤抖。大雄宝殿彻底塌了半边，千年银杏树连根拔起。

    苦尘的金身，像被打碎的瓷器，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哗啦"一声，碎了大半。金色的碎片，洒了一地。

    "噗——"

    他吐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后山的石壁里，嵌了进去。

    "苦尘前辈。"姜小野大叫。

    "别……叫……"苦尘从石壁里挣扎出来，擦了擦嘴角的金色血，扶着断裂的银杏树干站起来，"老僧这把老骨头，三百年没动，一上来就散架了。丢人，真丢人。"

    姜小野："……您还活着就好。"

    "活着，"苦尘喘了口气，"活着，才有机会把他按回土里。"

    归墟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准备补第二掌。

    "呼——"

    一道刀光，从废墟里劈了出来。

    醉仙翁，又冲上来了。他的竹鞘旧刀，已经断了一截，缺了三道口子，但他还是冲了上来。

    "一醉斩千人，第二刀！"

    "满饮！"

    他灌了一口酒，一刀劈向归墟子。刀光，比之前弱了三分。

    归墟子一掌拍出，刀光碎散，醉仙翁像断了线的风筝，又飞了出去。

    "噗——"

    他吐出一口血，砸在废墟里，酒葫芦脱手，滚出老远。

    "酒！我的酒！"醉仙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追酒葫芦，"我的酒！"

    "阿弥陀佛。"

    苦禅也冲了上来。他的金身不坏，刚裂了三道缝，还没修复，就硬着头皮上了。

    "贫僧的金身，刚修好的。"苦禅心里苦。

    "轰——"

    他也飞了出去。

    归墟子收回手，一步步走向苦尘。

    "半步炼虚，金身大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苦尘，"三百年的修为，就这么碎了，可惜。"

    "不可惜。"苦尘咧嘴笑，"碎了，还能再修。"

    "你没机会了。"归墟子抬起手，序阵的符文在掌心旋转，"这一掌，送你上路。"

    就在这时，废墟里，归真子扶着断柱，强撑着站了起来，三成实力的嗓门，喊得破了音：

    "小野！阵眼要运转，必有开口！别硬撬，找它的门！"

    姜小野一怔，随即眼睛亮了："对！阵眼要运转，必有开口！"

    "咦？"

    姜小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归墟子转头，看见姜小野闭着眼睛，蹲在地上，手指头指着他的方向，一脸认真。

    "你干什么？"归墟子皱眉。

    "撬你的阵眼啊。"姜小野说，"刚才撬不动，我在找你的'门'。"

    "门？"

    "阵眼要运转，必有开口。"姜小野说，"你灵力锁得再紧，运转的时候，阵眼也得开门。师父说的。"

    归墟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师父，"他说，"是这么教你的？"

    "我师父教我的多了。"姜小野睁开眼，笑了，"他说，阵法这东西，看着越强，破绽越藏得深。但再深，也有口子。"

    她的灵识，铺开。第三层灵气纯度十倍，灵识成型，她"看"到了归墟子体内的灵力流动。

    灵力锁得很紧。但那个金色的漩涡，序阵的阵眼，在运转的时候，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一扇门，开了半扇。

    "找到了。"姜小野说。

    她没硬撬，她传音给外面的老鬼和墨千秋："反吸阵的力量，往我这边引！"

    "你疯了？"老鬼的声音传来，"反吸阵是用来散天地灵力的！"

    "我知道！"姜小野说，"但序阵的灵力，全在归墟子体内。反吸阵吸不到，就只能吸天地灵力，所以序阵断粮了。可如果，我把反吸阵的力量，导进归墟子的阵眼开口……"

    "你想用反吸阵，吸归墟子体内的灵力？"墨千秋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

    "对！"姜小野说，"反吸阵的原理是'以散为聚'反过来，跟序阵同源。两个阵眼，能共振！"

    "你确定？"

    "不确定。"姜小野说，"但总要试试。"

    老鬼沉默了一瞬。

    "……放手干。"他说，"阵盘碎了，我这条老命，还有半条能押。"

    反吸阵的力量，从万佛院外，疯狂地涌了过来。

    姜小野张开手，反吸收，以散为聚，顺着那道缝隙，探进了归墟子的阵眼。

    然后，一拽。这一次，不是滞住一瞬。

    归墟子体内的灵力，被拽出了一缕。

    金色的灵力，像一缕轻烟，从归墟子身上飘了出来，被姜小野接住。

    姜小野金丹中期的丹田，被这一缕炼虚境的灵力撑得发烫，涨得她直龇牙："嘶……有点撑。"

    万佛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姜小野手里的那缕金色灵力。

    归墟子的纯金色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你怎么可能……"

    "我吸出来了。"姜小野自己都愣了，"我居然吸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灵力，又抬头看看归墟子："我说过，我又没打算吸你。但你非要杀我，我就只好吸你一点了。"

    归墟子："……"

    "不过你放心。"姜小野把那缕灵力往嘴里一塞，咽了下去，"我只吸一点，够我跑路就行。跑路前，我帮你看看你体内有什么。"

    她闭上眼，灵识顺着那缕灵力，探进了归墟子的体内。

    归墟子面色大变："你找死！"

    他一步踏出，冲向姜小野。

    "拦住他！"苦尘大喊，拖着碎了大半的金身，冲了上去。

    "轰——"

    金身彻底碎了。

    苦尘的胸口，被归墟子一掌贯穿。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苦尘前辈！"姜小野大喊。

    "别管我！"苦尘死死抱住归墟子的腿，金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滴，"看！快看！"

    归墟子一脚踹开苦尘，苦尘倒飞出去，砸进废墟，再也没起来。

    但他为姜小野，争取到了那一瞬。

    姜小野的灵识，已经探进了归墟子的体内。

    金色的阵眼，像一个巨大的茧，横在归墟子的丹田深处。

    茧的里面，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在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深水里，拼命地往上扑腾。

    姜小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她抬起头，看着归墟子，"你体内，有个人！"

    归墟子的动作，僵住了。

    "你不是归墟子！"姜小野一字一句地说，"你被序阵吃了！"

    万佛院里，一片死寂。

    归墟子的纯金色瞳孔里，那个影子，挣扎得更剧烈了。

    "你……是那个茧，在操控这具身体！"姜小野说，"真正的归墟子，被你困在里面！"

    归墟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被什么堵住的声音。

    "小……"

    只一个字，就断了。

    金色的茧，猛地收紧。

    那个影子，被重新拽回深处。

    归墟子的瞳孔，重新变成了纯金色。

    他低下头，看着姜小野，脸上重新露出狰狞的笑。

    "刚才，"他说，"是我的失误。现在，杀了你，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他抬起手，序阵的符文，在掌心疯狂旋转。

    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掌，都要狠十倍。

    姜小野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她没有躲。

    她的灵识，还在归墟子的体内。那个影子，刚才喊出了那个字，像在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