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太过温良
王夫人一脸灰败地从卿府出来。上了马车,看见同样一脸吃瘪的丈夫,夫妻俩相顾无言,久久地沉默了。
车帘外,卿府门前的石狮子在午后日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巍然不动地目送着他们的马车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通才哑着嗓子道:“这卿家是咬定了衍儿不松口了。卿文均如今是吏部尚书,掌管着文官的升迁考核,萧家在朝为官的族人都得在他手下……无论如何,现下都不能把卿家得罪狠了。”
他闭了闭眼,斟酌道,“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以后就当亲家来往。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等日子长了,说不准还有转机。”
王夫人长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这卿家不止前朝得势,后宫里也有人——听闻德妃极得盛宠,隐隐有压过贵妃的势头,如今实在风头正盛,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而此刻后宫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从宁国公主伤了脸,便被视作不详,不许再在公共场合露面,所有宴会雅集都与她无缘。
今日宁国公主入宫请安,也理所当然地在皇后那里吃了闭门羹。
她早已习惯,转头便来德妃处请安。德妃一向待她亲厚,两人的情谊并未因此事受损,反而大大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待她从德妃殿中出来,令仪正候在门口。
两人并肩而行,令仪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宁国公主是个极有自尊心的女子,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令仪怕弄巧成拙,伤了宁国公主,索性闭了嘴,安静地陪着她走了一段宫道。
两人行至一处宫墙下,宁国公主却率先开了口:“我今儿来给娘娘请安,听着娘娘的意思,是属意你和七皇弟了?”
令仪怔了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宁国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正色道:“这其实是门好婚事。如今七皇弟越发得陛下喜爱,听说不日就要封王开府。皇子封王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婚事了。如今娘娘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还能抢先把事情定下来,若是日后封王,便不知多少人家盯着了。现在到了这个关口,你若还是这般扭扭捏捏的,小心两头都抓不住,白白后悔。”
令仪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可是我比七皇子大五岁……”
听见这话,宁国公主不由扯了扯嘴角:“满打满算,你也就大他三岁。这五岁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不会是你算的虚岁,他算的实岁罢?”
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了你和明家小子的事情。那明公夫人几次去你家闹了个没脸,只怕是怀恨在心,在一些亲近的小宴上说你狐媚心黑,挑拨母子关系。这些闲言碎语虽然没有大范围流传开来,但在一些有爵之家也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别的不说,即便你不在意这些虚名,可你底下还有几个妹妹尚未议亲罢?”
令仪这下愣住了,显然是想到了后果,脸色一白:“她怎么这样无耻!我什么时候挑拨她们母子关系了…明明是她自己…”
宁国公主却习以为常:“流言如沸,便能杀人。多少女子,死在了这化作剑刃的流言蜚语中,甚至死后也不得安宁。我不就是么?如今人人视我不详,我虽贵为公主,却落魄至此,说到底也是人心难测,世间真情难得、大多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想来也是有趣。”
令仪沉默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看向宁国公主,说出心中的担忧疑虑:“我并非对七皇子无意。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我嫁给他都是有利无害的,况且他对我也有情。只是长年累月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实在有些独断专行……他待我是上心,我与他相处也融洽,只是时间越长,他管的越多。到后面,我饮食起居他都要过问……”
听到这话,宁国公主了然,不由轻笑一声:“我知道。李越那小子就是一个小狼崽子,你若是不一次性治服了他,他会一直顺杆子往上爬的。令仪,你太过温良,但是对付男人,就要狠下心来才行。”
令仪心中揣摩着宁国公主的话,沉默着回了自己的卧房。
眼瞧着太阳快落下了,她只觉得浑身疲累,便和衣在榻上小憩片刻。
昏昏沉沉间,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李越那双明亮的眸子。
见令仪醒了,李越笑得眉眼弯弯:“是我吵到姐姐了么?我刚从宫外当差回来,给姐姐带了如意斋的核桃酥。姐姐要不要尝尝?我听踏雪姐姐说,姐姐入宫前最喜欢的便是这个了。”
令仪坐起身,李越一脸自然地服侍她穿鞋理衣,动作熟稔而从容。
等令仪出了内室,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核桃酥,还有如意斋其他的几道招牌点心,一碟碟码得整整齐齐,连她从前爱吃的蜜饯梅子都备了一小碟。
她拿起一块核桃酥,看向李越,忽然轻声道:“之前那封信,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越一愣:“姐姐,什么信?”
令仪垂下眼,神色有些不悦:“我不喜欢你如此专横,你对付别人有多少心眼我不管,但是在我这里,不要这样。”
李越见令仪沉了脸,想来是真的生气了,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令仪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两人什么时候红过脸?
见她如此,李越心下一沉,连忙单膝跪下,去拉令仪的手,将脸贴在令仪手上:“姐姐…我什么时候没有和姐姐坦诚相待过?从前是娘娘对我最好,现在又多了姐姐对我好,娘娘和姐姐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怎会对姐姐耍心思?姐姐不要听旁人挑拨,坏了我们的——”
还没等他说完,令仪面色一冷,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