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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萧家来访

    第二日一早,萧氏夫妇便携着厚礼登了卿府的门。

    礼单丰厚,箱笼抬了满满一院子,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玩字画,样样都挑的是上品。

    外人瞧了,只当是两家交好、礼尚往来,可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哪里是拜访,分明是来讨人的。

    卿文均与赵夫人倒也不慌,夫妻俩分工明确。卿文均去前院应付萧通,赵夫人则在后院招待王夫人。

    两人刚在荣安堂坐定,丫鬟奉了茶上来,王夫人便笑盈盈地开了口,语气温婉:“早就听闻赵家妹妹是个极和善的人,今儿一见,我才知道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呢。我早就想来拜访妹妹了,只是我们初来乍到的,实在太过仓促,只怕多有不周到的地方,妹妹不会见怪罢?”

    赵夫人可不接这顶高帽子,这会应承了,待会可就不好翻脸了,她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夫人言重了。”

    王夫人微微一笑,又续道:“听闻我家衍儿中意贵府的三小姐,不知今日可否一见?孩子家不懂事,难免意气用事,娶妻如此大事,竟也没有告知家里……”

    她话还没说完,赵夫人便放下茶盏,转头朝秋月道:“去请三姑娘来见客。”

    秋月应声退下。

    而映仪一早就知道了萧家要来这事。

    她在宜和院里不慌不忙地翻箱倒柜,把萧衍送来的聘礼翻了个底朝天,从里面挑出一副最打眼的首饰穿戴起来——一副祥云翡翠珍珠攒丝点翠头面,一副八宝珍珠璎珞项圈,又拣了一对赤金镶红宝的镯子套在腕上,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这副行头十分贵重精巧,比起宫里赏的都要好几分,不像是萧衍去买的,反倒像是大家族里传下来的——保管王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待映仪到了荣安堂,第一眼便和王夫人对上了。

    双方互相打量着,各自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映仪面上端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啧啧赞叹:这位王夫人真是个大美人,虽已年过四旬,可眉眼间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风华,杏眼桃腮,身段袅娜,怪不得萧衍长成那副模样,原来是随了生母。

    而王夫人一见映仪进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头上那副点翠头面上,脸色微微一变,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一紧:该死的逆子!这副祥云翡翠珍珠攒丝点翠头面,这副八宝珍珠璎珞项圈,可都是她压箱底的陪嫁啊!当初给了萧衍,想的是留给以后的儿媳妇,怎么这么轻易就送了出去了呢!

    赵夫人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起身拉过映仪到王夫人跟前,笑道:“映儿,这是衍儿的大伯母,你也该叫声大伯母才是。”

    听到这话,王夫人面上扬起的笑容僵住了。

    萧衍确实没有记在他们夫妻名下,按照祖宗礼法,他们的确是萧衍名义上的伯父伯母。

    可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萧衍是她亲生的?赵夫人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她既然这样说,就是故意在恶心自己了。

    而映仪反应也快,笑着朝王夫人行了一礼,声音清脆:“给伯母请安。”

    说罢便坐到赵夫人身边,拿帕子掩着唇笑道:“母亲,萧衍同大伯母长得真像呢。若不是萧衍的母亲早逝了,我还以为眼前这位大伯母就是萧衍的亲生母亲呢——”

    她拖长了尾音,笑意盈盈的,目光落在了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神色一冷,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而映仪却不怕她,如今萧家日薄西山,族中有出息的子弟不多,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想把萧衍认回去。

    而大庆朝大兴科举,寒门学子有了出路,世家士族自然渐渐没了以往的风光,再不复从前。

    卿家作为如今的新贵,宫里一妃一县主,卿文均又是有实权、得圣眷的官员,京城更是卿家的主场,又有定阳侯府、宁国府那些权贵姻亲。

    两家若较起真来,在京城,卿家还真不怕萧家。

    而赵夫人轻轻拍了映仪一下,嗔怪道:“你这丫头,越发口无遮拦了。”

    她又看向王夫人,笑了笑,语气温和,“我这丫头被我家老爷宠坏了,向来没大没小的,夫人不会见怪罢?哎,说起来,我家最不省心的就是这个三丫头了。我和老爷日也愁,夜也愁,生怕她这个性子日后出嫁了受婆家磋磨,所以索性就把她留在家里好了。说来也巧,这没多久,你家衍儿倒和我家丫头看上眼了,主动请了媒人上门,倒算了却我们一桩心事了。”

    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又续道:“说起这衍儿,倒是个极乖巧和气的孩子。你们萧家倒真是门风清正,旁支子弟也能教养得如此好,真真是世家大族,谁人不惊叹呢?我和老爷是极喜欢衍儿那孩子的。夫人放心,等衍儿进了我家的门,我一定会把他当作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到时候若能为卿家开枝散叶,生几个大胖小子,那便是我家的功臣了!”

    这一连串的话跟连珠炮似的砸出来,王夫人硬是没找到插嘴的地方。

    映仪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内心里有个叉着腰的小人正在仰天大笑:桀桀桀,我和娘配合越来越默契啦。

    待赵夫人说完,王夫人面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好容易才寻着个空档,连忙道:“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赵妹妹,恕我直言,这门婚事衍儿并未禀明家里,实在做不得数。况且衍儿将来是要承继宗祧的,只有娶妻,不能入赘……”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映仪,不由有些牙痒痒。

    在来卿府之前,她就去打听过这位卿府的三姑娘——一个庶女,自幼被养在嫡母膝下的,生得十分出众。

    有的夫人只道她是个颇有内秀的闺阁女儿,是个好的;而有的夫人则说,自从卿家起来之后,这三姑娘便越发轻狂起来,实在没有规矩。

    如今她见了赵夫人,才知道根在哪里。

    好一对得势便猖狂无礼的母女!

    而赵夫人听完她的话,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分明:“夫人,据我所知,萧衍已经分家独处,那他的婚事凭他一人做主便可。况且婚书已签,我两家已经过了礼。按照大庆律法,男家入赘若是悔婚,可是要杖责六十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夫人,“既然夫人说婚事不做数,那这六十庭杖,谁来替萧衍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