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香接了采买的差事，隔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按照流程，她先去找了大总管，要来了当日的采买清单。

    统领府人多事杂，吃穿用度样样都要顾及。

    光是米面粮食就是一大笔开销。

    拿着单子，赵桂香又跑了趟账房那边，拿着预领的五十两银子，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就去了后门。

    没多久，菜农和肉铺的人就挑着担子来了。

    赵桂香一一仔细核查，确认菜肉新鲜，斤两也对，这才挨个儿结账付钱。

    把东西送去大厨房后，接着返回了账房报账。

    有了张果儿的前车之鉴，赵桂香分外谨慎，账目报得一清二楚，竟是分毫不差。

    原先的张来顺被送官查办，估计这会子人还在大牢里，偌大的统领府总不能没人管账吧？

    大总管门路多，不知道打哪儿挖来了一位新的账房先生，长得五大三粗，面相凶恶，说话倒是客气有礼。

    “你这账记得挺细致的，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赵桂香眼睛弯成一条缝，“先生可别取笑我，我也是边学边干，自己瞎琢磨的。”

    她长得圆润，眉眼和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给人一种温柔大姐姐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报好了账，张桂香擦了擦额头上汗，半是玩笑半是苦恼。

    “还没完呢，绣房需要的针线包、洗衣房的皂角、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得亲自去铺子里挑才行，怕是得跑一天才能买全。”

    账房先生摆摆手，“无妨，差事办好最重要，晚点就晚点吧，我等着你就是了。”

    赵桂香连声道谢，提上竹篮，转身走出账房，往侧门的方向去了。

    刚出门，就碰见了马夫周栓。

    周栓这小子昨儿挨了训斥，说他偷懒耍滑不干活，心里正憋着一股劲儿呢。

    夫人说了，要是一个月内看不到他的改变，就把他提脚卖了。

    这统领府好吃好喝的，他可舍不得走，必须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才行，好好表现表现。

    看见赵桂香出来，周栓眼睛一亮，拿着个马鞭飞快地窜到了她跟前，咧着个大嘴问道：“桂香嫂子，用车不？”

    “是栓子兄弟啊，吓我一跳。”赵桂香拍了拍心口，含笑摇头，“只是出门买几个小物件，没多远，就不麻烦你了。”

    周栓哪里肯放过表现的机会，跟在她屁股后头亦步亦趋，“那有什么麻烦的，本来就该是我的活儿，要不然我不就成了白吃白喝的废物？被夫人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了。嫂子行行好，就当帮帮我呗。”

    赵桂香还是有点犹豫，“可是、万一几位主子要用车……”

    “瞎操心了不是？咱们府里七八辆马车呢，还怕主子没得坐？”

    “再说了，夫人出行素来喜欢坐那辆大的，哪里轮得到咱这小破车。”

    周栓二话不说，直接将马车赶到了她面前，热情似火。

    “上来吧桂香嫂子，再磨叽天都要黑了。”

    赵桂香无奈，只得认命地爬了上去。

    灯油针线这些小玩意，内城铺子少，价格也贵，基本都是到外城买。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朱雀大街的路口。

    “栓子兄弟，我得跑好多家比价呢，马车不方便，要不你就在这里等吧，我尽量搞快点。”赵桂香道。

    周栓懒洋洋往后一躺，“没事儿，嫂子尽管忙你的去，我眯会儿。”

    赵桂香笑笑，转身走进拥挤的街道，很快消失在了人海中。

    ......

    “你是说，赵桂香确实有问题？”正院内，杜若皱眉问道。

    冷面点头，“那女人做事十分谨慎，要不是属下盯得紧，只怕也要被她给骗过去了……”

    下了马车以后，赵桂香确实是去了针线铺和杂货铺。

    还懂得货比三家，跟老板讨价还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认真负责的采买行家。

    直到她走进了一家胭脂铺。

    “胭脂铺？”杜若垂眸沉思，“确实有点不正常，但也不能说明一定就有问题。”

    根据蓉嬷嬷之前搜集来的情报。

    赵桂香是个寡妇，无儿无女，和其他下人一样，都是江漓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听说性子极好，说话温声细语的，从来没和任何人红过脸。

    而且善良仗义，谁遇到了难处，她都会伸手帮一把。

    久而久之，大家有事没事都喜欢找她唠唠嗑，说说闲话。

    全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

    太完美了，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讨得了所有人的欢心，总会有人对你不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除非她刻意伪装，把所有人都哄住了。

    目的么，要么就是为了生存。

    要么，是因为需要。

    她需要所有人对她敞开心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比如……打探统领府的内部消息！

    当然了，也不排除赵桂香就是这么一个讨好型人格。

    杜若无意揣测他人，免得造成冤假错案，但既然有了疑点，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她故意把采买的活儿交给了赵桂香，让她有合理的借口外出。

    再让冷面暗中盯梢。

    杜若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但结果似乎并不如她意。

    赵桂香是个寡妇，又是统领府的下人，并不合适涂脂抹粉。

    她去胭脂铺做什么？

    “属下乔装打扮进了那铺子，亲眼看见赵桂香和铺子老板眉来眼去，二人进了内室，待了两刻钟才出来。”冷面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了两刻钟？

    杜若嘶了声。

    “他们两个，有私情？”

    冷面摇头：“属下打听过了，那胭脂铺的老板王守忠是个阉人，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几年前被清退出宫，便是有心恐怕也是无力。”

    阉人？杜若眉头微挑。

    事情还真是有趣起来了。

    看来不下猛药不行了。

    杜若当即下令：“去把蓉嬷嬷喊来，让她亲自去赵桂香的屋里搜一搜，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夫人。”

    半个时辰后，蓉嬷嬷前来复命，交给杜若两样东西。

    赵桂香在床底下挖了个隐秘的洞，东西就是从那里搜出来的。

    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全府上下的一言一行，极尽详细。

    甚至包括了杜若和江漓。

    还有一包毒粉。

    经过系统检测，证实是钩吻，剧毒，混入酒水，无色无味。

    当初全公公身上也有一包，临死前交给了杜若保管。

    别看小小一包，却足够毒死统领府所有生灵还绰绰有余！

    杜若将毒粉收进系统，嘴角勾了勾，眼底却闪过极致的冷意。

    赵桂香，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