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你禹王也不行
京城样样都好,唯独气候难崩。
尤其入冬后,那风吹在脸上,跟钝刀子割似的,别提多难受了。
但对统领府的下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因为他们那位刚入京没几天的统领夫人……发飙了!
“我听说有的人在统领府待不惯,想另谋出路。”
正院里,杜若坐在红木桌案旁,嘴角带笑,语气却比刮在脸上的北风还要冷上好几分,“既然如此,本夫人便如了他的愿。”
底下站着的五十多个下人齐齐低下脑袋,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
个别心里有鬼的,更是眼神飘忽,腿脚哆嗦。
尤其是站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胖仆妇,两只手紧张地绞着灰扑扑的衣角,眼珠子回来转动着,偷摸儿抬头去瞟杜若的表情。
却和杜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杜若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叫出她的名字:“潘婆子。”
潘婆子的老脸唰的一下白了,扑通跪了下来,“夫人饶命啊!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哦?”杜若挑眉,“看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咯?”
潘婆子吓得涕泪横流,砰砰磕头:“奴婢烂舌根,不该收戚姑娘的礼物,还在背后说您的不是……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大慈大悲,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杜若笑笑: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而已。”
“打十板子,发卖了吧。”
潘婆子还想求饶,被两个粗使婆子堵住嘴拖走了。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是下一个。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杜若扫视了一圈底下黑压压的脑袋,再次开口:“孙大福。”
一个肿眼泡男人赶忙跪下,“夫、夫人……”
比起潘婆子,他倒是镇定得多,“不知小的犯了什么错,还请夫人明示,小的一定知错就改。”
杜若冷冷地睨着他:“听说上个月你家婆娘没了,是被你活活打死的?”
孙大福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辩解:“不是的夫人,是那臭娘们儿不安分,在外面勾三搭四,小的一时没忍住才动的手!就踹了一脚,也没多重,谁知道她身子那么差,没挺过去……”
站在杜若身后的银宝忍不住了,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胡说!孙大福你个丧良心的狗东西,明明是你烂赌成性,输了钱便偷拿杏婶儿的陪嫁去当,被杏婶儿发现后恼羞成怒,这才失手将她打死!”
见杜若没有发怒的迹象,其他人也壮着胆子帮腔。
“没错,孙大福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之前借了我一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还呢。”
“人都死了你还败坏她的名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杏花姐姐命苦啊,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货色,还请夫人替她做主……”
啪!
杜若一拍桌子,“来人!把孙大福的手脚都给我剁了喂狗,赶出统领府!”
旁边看戏看得正兴起的铁蛋:“……”
怎么又有狗的事了?狗招谁惹谁了?
嫌弃地瞅了孙大福好几眼,长得这么丑,肉肯定也不好吃。
狗都不要。
两个护院早就听得咬牙切齿,冲过来押着孙大福就走。
孙大福这下终于知道怕了,死命挣扎嘶吼:“我不服!我自己的婆娘我想打就打,关旁人什么事?凭什么处罚我!我要见统领大人,统领大人也是男人,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可惜他没机会见到江漓了,两个护院很给力,怕污了统领府的地儿,干脆把人一路拖到了城外再动手。
咔咔几刀砍断了手手脚脚,为免孙大福出去乱说,还顺手割了他的舌头。
至于孙大福受了这么重的伤会不会死……
呵呵,打老婆的烂赌鬼,死了活该。
正院内,随着潘婆子和孙大福接连被处置,下人们人人自危,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杜若端起手边的温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润润喉。
继续死亡点名。
“账房赵来顺,监守自盗做假账,三个月内共侵吞统领府公款三百二十五两,限期两天内追回赃款,并送官查办。”
“采买张果儿,虚报冒领吃回扣,共一百六十三两,打十板子,发卖。”
“门房老扁头,门禁不严,收受贿赂,发卖。”
“厨娘刘荷花,倚老卖老,欺压烧火丫头,发卖。”
“马夫周栓,偷懒耍滑,暂且留用,以观后效……”
现场哭声震天,求饶的求饶,瘫软的瘫软,很快都被拖走了。
还有几个人,要么手脚不够勤快,要么做事粗心马虎,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杜若基本都给了机会。
当然了,要是一个月后还死性不改,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统领府可不养闲人。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本来五十多个下人,只剩下四十个左右还杵在原地。
人是还在,魂儿早就吓飞了,个个瑟瑟发抖。
呜呜呜夫人好可怕,简直是阎王点卯,救命啊啊啊……
杜若合上名册,起身走过去,换上一副和蔼可爱的笑脸:“大家都别怕,我这个人呢,素来赏罚分明,做错了事要罚,做得好自然也要赏。”
“我宣布,从这个月开始,所有人月钱翻倍!”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杜若继续加码:“每人一年四季衣裳、四双鞋!逢年过节额外补贴五两银子!表现出众的,年底还有大红包奖励!”
哗,现场一下子沸腾了,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压抑恐慌,个个欢呼雀跃。
呜呜呜这也太大方了吧?什么阎王点卯,分明是财神奶奶下凡!
有那机灵当即跪下磕头表忠心,“夫人大恩,小的誓死效忠夫人!”
其他人一看,这不行啊,显得我很呆啊。
于是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从今往后,小的这条贱命就是夫人的了!”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当差,不给统领府丢脸!”
“日后夫人但凡有任何差遣,小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对对对,这府里谁若是胆敢对夫人不敬,奴婢第一个不答应!”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叫奴婢往东绝不往西……”
站在最前面的大总管擦了擦眼角,额头贴地,声音哽咽:“大安替全府下人感谢夫人恩典!”
杜若摆摆手,笑眯眯道:“行了都别跪着了,地砖跪坏了还得修呢,小心到时候从你们的月钱里扣。没事了,散了吧。”
说着她看向了最后面的那个圆脸妇人,“赵桂香和大总管留下。”
赵桂香略丰满的身子一顿,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杜若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点头:“不错不错,瞧着是个麻利的。张果儿性子太贪被我发卖了,府中采买的差事便空了出来,我听说你识字,打算让你接下这个活儿,你可愿意?”
赵桂香神色一喜,忙不迭跪下磕头,“谢夫人赏识,奴婢愿为夫人分忧!”
杜若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只要你用心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你。”
赵桂香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看着她的背影,杜若朝一旁的冷面使了个眼色,冷面会意,立马悄咪咪跟在了后面。
杜若转身走回到桌旁坐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脸上再没了之前的笑意,只剩下冷冽。
“大总管,你又是谁的人?混进统领府有什么目的?”
大总管一愣,满脸惶恐:“夫人这话是何意啊?小的实在听不懂……”
杜若嗤笑:“少跟我装糊涂,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老老实实地交代,要么和孙大福一个下场,你自己选。”
“我……”大总管叹了口气,无奈苦笑,“我怕死,还是从实招了吧。”
他看着杜若,眼神中带着赞赏之色,“王爷果然没说错,您的确是位极聪慧果敢的女子,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身份。”
王爷?杜若眯了眯眼,“哪个王爷?”
大总管:“除了禹王殿下,夫人莫非还认识别的王爷?”
杜若豁然起身:“你是小……禹王的人!?”
“可不是嘛。”大总管摊手,“我也不想来的,可殿下说了,必须亲自帮您盯着统领大人,免得他出鬼……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出鬼,统领大人难道还有召唤小鬼的本事不成?”
“反正殿下交代了,一旦统领大人和别的女子走得近,立马通知他,他好放鞭炮。”
说到这里,大总管扶额苦恼,“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殿下到底是想让我阻止别的女人亲近统领大人,还是希望统领大人有别的女人。”
别说他糊涂,杜若听着也挺糊涂的。
认真想了想。
哦,懂了。
应该是小川担心她人不在京城,江漓熬不住婚内出轨,所以特意派大安混进来盯着他。
这小老弟,真没白疼,够意思!
对于大总管的话,杜若还是信的。
出轨这个词,除了她和小川,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能说得出来。
连司竹闲都未必懂。
谁知道司竹闲是哪个年代穿过来的,万一是民国呢?或者平行时空呢?
既然是小川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杜若便由着他去了,但该警告还是要警告:“盯着江漓可以,别越界,也别添油加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另外,禹王府是禹王府,统领府是统领府,你如今吃的是统领府的饭,就得守统领府的规矩,不能搞特殊,一切以统领府的利益为先。”
“我的性子你应该也摸得差不多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在中间胡乱传话,我可不会饶你。”
大总管身子一矮,“夫人放心,小的明白。”
当晚,江漓意外得回来得很早。
说是今儿奉旨带人抄家,累了,回来缓口气。
“抄家?抄谁的家?”杜若好奇地问。
江漓伸手将她箍进怀里,下巴摩挲着她头顶的秀发,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道:“沈家……哦,就是太子妃的娘家。”
听到这个答案的杜若大为震惊:“那不就是太子的岳家?他们家犯什么大事了?”
“犯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的态度,明面上是发落沈家,实际上,是在敲打甚至打压太子党一派。”
江漓揉了揉眉心,“算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说点开心的吧……沈家确实底蕴很足,光是抄家就抄了大半天,库房里堆满了金银玉器和古董字画,地窖里全是一箱一箱的金条,兄弟们搬得手都酸了。”
杜若哦了声,兴致不高,“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又不是我的钱。”
“谁说不是你的?”江漓亲了亲她,眼中闪过笑意,“历来规矩,凡是抄家所得,九成收归国库,剩下一成归抄家队所有。为夫身为带队指挥官,分得了其中的一半,大概……五千两银子吧。”
五千两?杜若顿时两眼放光,“原来抄家这么挣钱的吗?”
看着媳妇儿那副小财迷模样,江漓忍不住闷笑出声,“那也要看抄的是谁的家,若是清官儿,怕是一个子儿都落不下来,还得倒贴钱请兄弟们喝酒呢。”
好像也是。
说到抄家,杜若一下子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没好气地将男人推开,哼道:“你说你这个统领大人是怎么当的,天天在外面抄这个家那个家的,自己家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
江漓挑眉:“你是说大总管?”
杜若瞬间瞪大了眼睛,“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江漓扬了扬唇,“当初我刚接手统领府,圣上给我派了许多活儿,实在抽不开身,正头疼去哪里找个合适的人替我管着府里,大安便出现了,又会管家又会算账,待人接物也是一把好手,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便偷偷让人去查了下,发现他暗地里和禹王府有联络,自然就明白了。”
杜若不解,“那你还留着他?”
“为什么不?”江漓笑笑,“你不是说了嘛,禹王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之所以这样做,想必都是为了你。为夫心中无鬼,又何惧之有。”
杜若:“你还怪聪明的嘞。”
而她之所以起了疑心,要归功于蓉嬷嬷。
是蓉嬷嬷查到大总管经常往外跑,每次都刻意支开其他人,行踪鬼祟。
杜若便诈他一诈,想着要是诈不出来就给他喂一颗真话丸。
大总管和别的下人不一样,他的位置太关键了,一旦是对手安插进统领府的细作,破坏力可谓巨大。
所以宁杀错不放过,必须彻底搞清楚来历才行。
没想到人家压根儿不吃压力,直接吐了个干净。
更让杜若意外的是,江漓竟然早就知情,一直在和对方玩无间道。
都是千年的狐狸啊,没一个单纯的……
看着杜若俏脸上的复杂,江漓眼底飞快底闪过一抹精光。
他没骗杜若,之所以留下大安,一来大安确实能干,能帮得上忙。
二来,禹王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这一年来他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还得了这么大一座宅院,禹王从中出了不小的力。
外人早就将他自动划归于禹王一派了。
他要是直接赶走大安,等于告诉禹王,我知道他是谁,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指手画脚,二人之间必定会心生嫌隙。
这不是江漓想要的结果。
以目前的局势来说,他唯一的出路只能是站位禹王,助他上位,没有别的选择。
若有朝一日其他皇子登了基,等待江家的,只会是满门覆灭!
但还有一个原因,江漓没有提。
身为男人,他早就看出了禹王对杜若的觊觎之心,怕是巴不得他们夫妻不和,好趁虚而入呢。
留下大安,也好让禹王看清楚,他和阿蛮感情好着呢,没有第三者插足的余地。
你禹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