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也跟着站出来：“陛下，六宫事务繁巨，不可长久无人统摄。臣恳请陛下采选世家良女充实后宫，择贤立后。”

    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大臣们统统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所有人都在等待谢聿玄开口同意。

    谢聿玄不耐烦地扫了他们一眼。

    “朕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礼部尚书忙道：“江山社稷，贵在子嗣绵延。此非臣等私心，乃是宗庙大计。后宫无主，陛下无后，朝野人心难安，还望陛下三思。”

    谢聿玄冷笑一声：“那岂不是正和你们的意么？朕若无子嗣，自会过继宗室子弟继承大统。届时新君登位，你们便不必再畏惧朕这暴君。”

    礼部尚书浑身一凛，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当即跪下：“臣万万没有此念。臣一心只为宗庙社稷，恳请陛下明察！”

    文武百官也齐刷刷跟着下跪，冷汗涔涔。

    “陛下圣明，臣等绝无此意。”

    看着他们哗啦啦跪成一排，谢聿玄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了地上。

    “行了，充盈后宫一事不必再提，朕心中自有计较。南阳自开春起三月无雨，如今田地干裂，春耕无望，民心惶惶，尔等还是先拟定章程想好如何赈灾吧。”

    “是。”

    众朝臣一凛，无人再敢提选秀之事。

    *

    翌日。

    谢聿玄正陪闻嘉音用午膳，门外内侍前来通传。

    “陛下，看守静思别院的侍卫傅骁求见。”

    谢聿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宣。”

    不一会儿，傅骁便走了进来。

    “臣傅骁，参见陛下，参见郡主。”

    “免礼。”谢聿玄抬手，示意他起身。

    “可是出了什么事？”

    傅骁的表情十分难看：“回陛下，庶人谢灵娇自抵达静思别院苏醒后，便……疯了。”

    “疯了？不会是装的吧？”闻嘉音脱口而出。

    “回郡主，臣已经请了太医院两位太医前去诊断，谢灵娇确实是疯了。”傅骁硬着头皮禀告。

    “太医说她恐怕是心中积怨哀痛久矣，骤然困于幽闭之地，心神溃乱。时而狂躁叫骂，时而木然失神，不认旧人，确是疯癫之症，并非伪装。”

    “才送去两天就疯了？静思别院那么吓人吗？”闻嘉音没想到谢灵娇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谢聿玄眸色沉沉，懒得去深究，直接吩咐了下去：“既然如此，便令太医按月前去诊视。好生看管，不许她自戕。”

    “是。”

    有了陛下的裁决，傅骁这才安心退下。

    谢灵娇疯了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魏太妃耳朵里。

    魏太妃知晓此事的一瞬间，只觉耳边嗡鸣，身子一晃，险些从座椅上栽倒。

    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不可能！福阳还等着本宫接她回来，怎么可能就疯了。定是有人害她！！！”

    魏太妃不信女儿就这么疯了，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宫要亲自去见娇娇。”

    她顾不得整理仪态，拖着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去求见谢聿玄。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陛下，求您开恩。臣妾不敢奢求能将娇娇接回，只求陛下准许臣妾去静思别院见她一面。”

    “她如今神志昏乱，不知冷暖，臣妾只求亲眼看一看她，也好安心。求陛下成全。”

    谢聿玄正好也想知道谢灵娇究竟还能不能认出生母，于是便应下了此事。

    “起来吧。朕知你爱女心切，便准你这一次探视。”

    得了谢聿玄的许可，魏太妃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片刻后她才连连磕头：“多谢陛下开恩。”

    谢聿玄看了一眼身旁的魏水生。

    “此事，你陪太妃走一趟。”

    “是。老奴领旨。”魏水生应了下来。

    *

    魏太妃去了静思别院。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看到疯疯癫癫的女儿的那一刻，她还是崩溃了。

    屋内光线昏沉，谢灵娇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鬓发散乱地糊在脸颊两侧。

    她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抠着地面缝隙。

    一会儿歪着头痴痴笑，嘴角扯出怪异的弧度。

    一会儿忽然又浑身发抖，抱着肩头缩到墙角，低声呜咽，仿佛正被什么东西追赶。

    一会儿又冲着魏太妃一行人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看她不像看亲人，反倒是像仇人。

    魏太妃一连唤了几声“福阳”“娇娇”，都没能让她清醒过来。

    看着昔日明艳骄纵的女儿落到这般模样，她心口骤然剧痛。

    她冲着照料女儿的两个仆妇厉声呵斥：“娇娇如今虽是庶人，但本宫还活着呢，你们就是这样照顾我女儿的？来人，将这两个玩忽职守的贱婢拖出去打死。”

    两位仆妇当即跪下磕头：“太妃娘娘饶命啊。并非我等不尽心照顾，而是她不让我们靠近啊。”

    两人撸起袖子，让魏太妃瞧自己胳膊上的伤痕。

    上边抓痕和咬痕纵横交错，一看就是新鲜的痕迹，做不得假。

    “谁靠近她，她都会疯狂踢咬抓挠，我等只能趁着她睡着了或者心情好了才给她梳洗。绝非我等玩忽职守啊。”

    两名仆妇吓哭了。

    她们就算想苛待谢灵娇，也不会蠢到才第二天就动手啊。

    负责看守谢灵娇的侍卫长傅骁站出来解释。

    “太妃娘娘，臣可以作证，她们所言句句属实。”

    魏太妃噙着泪看向一旁随行的胡太医。

    “可有法子让她安静些，好让本宫亲自给她梳洗喂食？”

    胡太医点点头又摇摇头：“太妃，臣可开一副安神汤药。只是此药只能暂安神魂，治标不治本，起效后她也未必能全然认人。”

    “她情志重创，心疾深埋，药力褪去之后，依旧会狂乱失神。若她受惊躁动，万万不可强行控制。梳洗之时也需小心看护，谨防她突然挣扎自伤。”

    魏太妃深吸一口气：“嗯，本宫知道了。开药吧。”

    “是。”

    胡太医写下方子抓药，命药童熬好了药，又让伺候谢灵娇的两个仆妇哄着她喝了下去。

    约莫一刻钟后，谢灵娇渐渐平静下来，没有继续蹲着抠墙缝了。

    魏太妃小心翼翼地冲她招了招手：“娇娇，到母妃这里来。”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天然的血缘羁绊，谢灵娇没有太抗拒魏太妃的接触，乖乖走了过来，任凭她给自己洗脸梳头。

    “我要亲自照顾娇娇沐浴，你们退下吧。”魏太妃平静地扫视了他们一眼。

    魏水生与傅骁对视一眼，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两个仆妇让她们搭把手。

    魏太妃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们俩一眼，没有开口让她们出去，只是仔细扶着谢灵娇下了水。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柔声道：“娇娇，你当真不认识母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