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二姐的社交局
陆明瑶带陆沉去名媛聚会,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她本来不想带他。
确切地说,她是“不得不带”。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陆家找回失散儿子的消息,在豪门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这种事瞒不住,陆正宏身家两百多亿,找了二十三年的儿子突然回来,本身就是圈子里最大的八卦。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失散的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明瑶的闺蜜团,更是催了她无数次:“瑶瑶,什么时候带你弟出来见见啊?”
“就是,藏着掖着干什么,还怕我们抢了不成?”
“我可听说了,你弟在外面送外卖呢,真的假的?”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陆明瑶的痛处。
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提“送外卖”这三个字。
她陆明瑶是什么人?时尚品牌主理人,圈子里有名的名媛,朋友圈不是时装周就是高级晚宴。她的弟弟,居然是个送外卖的,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她一直拖着,能不带陆沉出门,就不带。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聚会的东道主,是周家的千金周雅琪,在圈子里地位比她高半头。周雅琪亲自发了话:“瑶瑶,把你弟带来,让大家认识认识。你要是不带,就是不给我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明瑶只能答应。
她提前一天给陆沉打了电话,语气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别扭:“明天下午有个聚会,你跟我去一趟。”
“什么聚会?”陆沉问。
“朋友聚会。”陆明瑶说,“你穿得体面一点,别给我丢脸。对了,就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身,Armani 的西装,听见没?别又穿你那件破 T 恤。”
“好。”陆沉说。
他答应得很痛快,痛快到陆明瑶反而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陆沉会推辞,或者会问东问西。但他没有,就一个字,“好”。
陆明瑶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嘀咕。
这个弟弟,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在城市的老租界区,是一栋独栋的小洋楼,民国时期的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门牌号。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而且必须有会员引荐。
陆明瑶开着她那辆红色法拉利,载着陆沉,停在了会所门口。
泊车小弟迎上来,陆明瑶把钥匙扔给他,叮嘱了一句“小心点”,然后挽着陆沉的胳膊,往里走。
“我跟你说,”她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叮嘱,“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微笑。别人问你什么,你能答就答,不能答就笑一笑,听见没?”
“听见了。”陆沉说。
“还有,别提你送外卖的事。”
“嗯。”
“也别提孤儿院。”
“嗯。”
“更别提你那些…… 收租什么的,土死了。”
“嗯。”
陆明瑶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一个送孩子上考场的家长。
陆沉安静地听着,一句反驳都没有。
他今天确实穿了那身 Armani 西装,深灰色,很合身。头发也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隽、挺拔,还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陆明瑶偷偷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 ,这个弟弟,收拾收拾,还真有几分豪门公子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一开口会不会露馅。
她正想着,两个人已经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装修是复古的欧式风格,水晶吊灯,丝绒窗帘,地面是拼花木地板,擦得锃亮。厅里已经来了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男的个个西装革履,女的个个珠光宝气。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香槟和高级点心的味道,还有一种陆沉很熟悉的东西 ,
优越感。
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它藏在每个人的眼神里、笑容里、说话的语气里,像一层薄薄的膜,把“我们”和“他们”隔开。
陆明瑶一进门,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瑶瑶!你可算来了!”
“哇,你今天这件裙子好好看,是 Dior 新款吧?”
“这位就是你弟弟?”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陆明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挂起完美的社交微笑:
“对,这是我弟,陆沉。小沉,叫人。”
“各位姐姐好。”陆沉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哟,还挺有礼貌。”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生笑着说,她就是东道主周雅琪,“长得也帅,瑶瑶,你弟可比你上镜多了。”
“那是。”陆明瑶故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却松了半口气,还好,第一印象没崩。
她拉着陆沉,在人群里穿梭,一一介绍。
陆沉全程配合,微笑,点头,问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怯场,也没有显得话多。
陆明瑶越来越意外。
她本来以为,陆沉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进了这种场合,肯定会手足无措,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闹什么笑话。
但他没有。
他从容得,像一个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
甚至,比她还从容。
陆明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也许,今天能顺利过关。
她不知道的是,陆沉确实“经常出入”这种场合,只不过,以前是从后门进,送外卖。
这个宴会厅,他来过三次。
第一次,送的是小龙虾,被保安拦在后门,等了二十分钟,客户才下来取,还嫌他送慢了,给了个差评。
第二次,送的是奶茶,一共十二杯,他爬了三层楼,累得满头大汗,收到一句“放那儿吧”,连句谢谢都没有。
第三次,送的是生日蛋糕,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摔了,结果开门的人醉醺醺的,一把抢过去,“砰”地关上了门。
所以,陆沉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后门,甚至熟悉这里的厕所在哪儿。
他只是,第一次从前门进来而已。
就在陆明瑶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陆沉吗?”
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陆沉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男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沉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这种表情,那种“我抓到你把柄了”的、看好戏的表情。
“你是?”陆沉问。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男人笑了,环顾了一下四周,提高了声音,“我叫王浩,大家都叫我王少。陈志远,陈少,是我哥们儿。”
陈少。
陆沉明白了。
陈志远的朋友。
同学聚会那天晚上,陈少被他的保时捷打脸,这件事在富二代的小圈子里,估计已经传开了。这位王少,今天是来给哥们儿“找回场子”的。
“哦。”陆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有事?”
“没事就不能认识认识?”王少笑了,眼神却很冷,“我就是好奇,上次志远跟我说,他有个同学,本来送外卖的,突然认了个有钱的爹,开上保时捷了。我还不信呢 ,”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今天一看,还真是。怎么,陆少爷,外卖不送了,混进这种地方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和王少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还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陆明瑶。
陆明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送外卖。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当众扇在了她脸上。
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圈子里会传成什么样 ,“陆明瑶那个弟弟,真是送外卖的”“听说在这种场合还被人认出来了”“陆家这是找回来个什么东西”。
陆明瑶的手,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想怼回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王少说的是实话。
陆沉确实送过外卖。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陆沉动了。
他放下酒杯。
动作很慢,很从容,水晶杯落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看着王少,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 疑惑。
“王少是吧?”他说,语气很平和,像在聊家常,“你刚才说,陈志远是你哥们儿?”
“怎么了?”王少扬起下巴。
“没怎么。”陆沉说,“我就是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个陈少,是不是上次在锦绣阁地下车库,追着我车跑了半条街的那个?”
王少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件事,他听说过,但他听到的版本,和陆沉说的不太一样。陈少对外宣称的是“那天车太多,我没看清”,绝口不提“追着车跑”这回事。
陆沉却当众点破了。
周围有人“噗嗤”一声,没忍住。
王少的脸,有点挂不住了:“你…… 你胡说什么!志远那是……”
“我是不是胡说,你可以打电话问他。”陆沉打断他,语气依然很平和,“顺便替我问他一句,他上次说要介绍我去他爸公司当保安,现在还算数吗?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
他特意加重了“紧”字。
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
王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送外卖的”,嘴这么利。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来,他咬了咬牙,又道:“你别得意!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爹吗?有本事靠自己啊!花家里的钱,算什么本事?”
这句话,有点酸,也有点无力。
但陆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
“你说得对。”他说,“花家里的钱,确实不算本事。”
王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认同。
然后陆沉话锋一转:“所以,我最近自己买了栋楼。”
王少:“…… 什么?”
“写字楼。”陆沉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我买了瓶水”,“陆氏科创中心,城西高新区那栋,十八层,两万四千平米。”
他顿了一下,看着王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来也巧。那栋楼,好像就在你爸公司对面?”
王少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白了。
他爸的公司,确实在城西高新区。
而陆氏科创中心,他也知道,那栋楼虽然现在偏,但谁都知道,那里马上要通地铁,是块潜力股。他爸前段时间还动过心思,想把那栋楼买下来,结果一打听,八千万,而且…… 已经卖了。
买主的名字,他爸没查到。
他怎么也没想到,买主居然是,陆沉?!
“你…… 你买了陆氏科创中心?”王少的声音都在发抖,“八千万?!”
“嗯。”陆沉说,“以后你上班,抬头就能看到我那栋楼。”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替我向你爸问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八千万的写字楼,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
这哪里是什么“送外卖的穷小子”,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所有人看陆沉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轻视、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忌惮,还有一丝巴结。
周雅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陆沉是吧?年轻有为啊。科创中心那块地,我爸也看好,可惜没抢到。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我爸一直想认识认识年轻才俊。”
“周小姐客气了。”陆沉微微点头。
一时间,好几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陆沉搭话,递名片的递名片,加微信的加微信,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陆沉全程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得意忘形。
而站在一旁的陆明瑶,经历了一场堪称魔幻的情绪过山车。
从一开始的 。
脸白,王少当众揭短。
到脸红,陆沉反杀,她跟着紧张。
再到 。
眼前一亮。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谈笑风生的陆沉,突然觉得,这个弟弟……
好像,也不是那么丢人。
甚至,还有点…… 长脸?
八千万的写字楼,说买就买,把王少怼得哑口无言,全场震惊,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说她陆明瑶的弟弟是送外卖的?
她陆明瑶的弟弟,是买了整栋写字楼的大佬!
陆明瑶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
她端着酒杯,款款走过去,自然地挽住陆沉的胳膊,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对众人说:“我这弟弟啊,就是低调,买了栋楼也不跟家里说,我还是今天才知道呢。”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与有荣焉”的好姐姐。
陆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回去的路上,陆明瑶开着车,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哼起了歌。
“看不出来啊,陆沉。”她瞥了副驾驶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夸奖,“你还挺能撑场子。”
“谢谢姐。”陆沉说。
“少来。”陆明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着,“那栋楼,真是你买的?”
“嗯。”
“八千万,爸给的?”
“嗯。”
“你可真行。”陆明瑶啧了一声,“爸对你可真大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羡慕,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和敌意。
陆沉看着窗外,没接话。
车开到一半,陆明瑶突然说:“对了,你手上那块表,什么牌子的?”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是那块劳力士绿水鬼,他今天特意戴的。
“劳力士。”他说。
“绿水鬼?”陆明瑶皱了皱鼻子,“太老气了,不适合你。明天我让助理给你送块新的,年轻人戴点年轻的款式。”
“不用……”
“什么不用,就这么定了。”陆明瑶不容置疑地说,“你戴着那块老气的表,丢的是我的脸。”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
“谢谢姐。”
第二天下午,陆明瑶的助理果然送来了一个表盒。
陆沉打开一看,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复杂功能时计,表盘是深邃的蓝色,低调奢华。
他翻到价格标签,看了一眼。
二十一万八千。
陆沉看着那块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明瑶发了条消息:“姐,表收到了,谢谢。”
过了几秒,陆明瑶回复:“嗯,戴着,别给我丢脸。[傲慢]”
陆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把那块绿水鬼摘下来,放进抽屉,戴上了新表。
二十一万八千。
二姐的虚荣心,又薅了一笔。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薅羊毛进度条”:
父亲的愧疚:八千万写字楼 + 一千万现金。
母亲的愧疚:全套家具家电 + 无数名牌。
三姐的愧疚:五十万。
二姐的虚荣:十二万衣服 + 二十一万八千的表。
大姐的好奇:待定。
弟弟的作妖:持续增值中。
陆沉看着这份“账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演吧,都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写字楼的招商方案,继续看。
窗外,夜色正好。
一台更大的印钞机,正在等待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