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146 荆棘(二合一)

    黑红的火焰烧了整夜,波拉河河湾地彻夜不熄。

    赫尔修斯伏在水里,四周尸横遍野。

    河水把尸体冲上河滩。提丰的尸体与死日铠的尸体,临死仍彼此拥抱。

    他从尸堆间缓缓走过。一头未死透的提丰咬住他的腿;赫尔修斯瞥了她一眼,双足猛然一蹬,在她脸上撕开一道巨大狰狞的伤口,随即将她拽出,扔在一旁。

    奔流之主的封臣呈淡蓝色,沉默河领主的封臣多是暗红与淡绿。

    这头深褐色的洗礼提丰,是波纳河的封臣。

    “波纳河的封臣。”

    赫尔修斯已悄无声息地入驻领主巢穴。为了不惊动提丰,他没有清理波纳河流域的那些封臣。

    正是这二十头封臣悍不畏死,搅乱了局。

    奔流之主战败。

    赫尔修斯最先进攻的便是奔流之主。

    包围圈成形的一瞬,波纳河地底的地脉剧烈震动——慧萝正在共鸣波拉河下的大型地脉节点。

    这是历代奔流之主皆有的能力。

    无主水域的三座地脉节点都曾被奔流之主共鸣,慧萝自然也能做到。

    可出乎赫尔修斯意料,这一代奔流之主即便不在领主巢穴中,竟也能共鸣大型地脉节点。

    河水滔滔,奔流不绝。

    恐怖的浪潮席卷战争信徒,冲散死日铠军团的包围圈。两百名战争信徒中,至少一百位身在外围,被地脉共鸣的浪潮裹挟着卷向下游。

    于是,在真正有效的兵力上,赫尔修斯率领的战争信徒反与两位领主的封臣对等。

    奔流之主的个体战力不如红提丰赫莲娜,她所能造成的威胁却远高于赫莲娜。

    无主水域三条大河中,两条河的领主都不堪一击;奔流之主却令赫尔修斯意外,她确实称得上强敌。

    因此,更不能放过她。

    一旦奔流之主回到她的奔流堡,能发挥的力量只会比现在更强。

    赫尔修斯的死之日最可怕之处,在于地脉能量凝聚到一定程度便会剧烈爆炸,这是他的领主特权。

    战斗中,赫尔修斯炸断奔流之主下半身,迫使她停下地脉共鸣。那另外半截身体此刻就躺在他身旁。

    等到被河水卷往下游的战争信徒归来之前——

    洪水里,蛇群先到了。

    是波纳河的封臣。

    领主巢穴中的战斗惊动了她们。没有领主召集,那些洗礼提丰仍纷纷赶来,悍不畏死地在河湾地外撕开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沉默河领主赫莲娜硬生生顶着他的死之日;恐怖的自愈力令她在火焰中也能愈合伤口。她依靠震动干扰赫尔修斯地脉能量的凝聚成形。

    在大型地脉节点的共鸣下,死之日的地脉能量处于弱势,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赫尔修斯的发挥。

    赫尔修斯炸断赫莲娜的颈椎,甚至炸开她的肚子,又在厮杀中咬碎她的心脏。

    这仍没杀死这头红提丰。

    靠着波纳河封臣撕开的口子,伤痕累累的赫莲娜成功带着半截慧萝的身体与封臣逃离。

    赫尔修斯的伏击甚至未能动摇两个领主的封臣根基,此战只彻底杀死二十余位提丰封臣。

    这些都源于奔流之主成功共鸣了波纳河的完整地脉,创造出极其可怕的地形优势。

    要对抗处于地脉节点共鸣状态的领主提丰,赫尔修斯也需圣火加持。

    若他已点燃波纳河的地脉节点,哪怕再多一位领主提丰也会死在这里;他的死之日甚至能在河水中引爆,不至于如此局促。

    可同时,赫尔修斯又想保留波纳河的地脉节点。如今的战争信徒吸收不了这么多能量,把波纳河的大型地脉节点当作备用圣火,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背阿利斯泰尔遣使者造访时,赫尔修斯确认过保留波拉河地脉节点的可行性。

    这老混账一定知道些什么。

    白背曾杀死上一代奔流之主,知道奔流之主能共鸣波纳河的地脉节点;但他对赫尔修斯保留地脉节点的建议毫无反对,反而十分赞成他的远见。

    这是故意让赫尔修斯难堪。

    此次失败,让阿利斯泰尔有了插手的机会。

    “呼!”

    水面泛起气泡,赫尔修斯郁闷地游在水中。

    这是皇帝考验的一部分,赫尔修斯想。他还是太年轻,没把阿利斯泰尔王放在眼中。

    一头能与上一代青铜领主交锋、并杀死一代奔流之主的狠角色,不能因自己是皇帝特使便有所轻视。

    赫尔修斯认真反省。

    他认为自己可以让利一部分,只求战争顺利。

    越这样想,赫尔修斯越意识到自己来到无主水域的目的,不光是征服无主水域的三条大河,或境内提丰的领地。

    他还需取得灰界中战争信徒的支持。

    阿利斯泰尔王派来使者的时机太巧妙。这位活跃于上一时代的旧王希望参与这场纷争;可对旧王而言,扬名与资源似乎都不太重要。他愿意现身,很难说其中是否有皇帝的影响。

    皇帝想借赫尔修斯与阿利斯泰尔共同统领灰界,形成对提丰境内的一股强大威慑。

    原来如此,赫尔修斯想明白了一切。

    他立刻呼唤自己的学者,派他前往阿利斯泰尔的领地。

    “去告诉阿利斯泰尔王,赫尔修斯愿意分享这次纷争;还有,我需要更多的战争信徒。”

    天空盘旋着死日铠的信使与学者。

    他们有的自远方飞来,有的在近处交流。

    “赫尔修斯王!我们有所发现!”一位学者落下,“我们发现了提丰的踪迹,他们不久前现身于枯败沼泽,现在往东去了!”

    另一位学者落下:“如果提丰领主要返回奔流堡,最近的路线是——这里!”

    “寂静湖!”所有灰鸻齐声说。

    又一只灰鸻从远方落下,是凶恶的泽维尔的信使。

    他与另一位黑火兄弟厄德克斯前往伊察河,率领三十位战争信徒,以死之日催动,在无主水域里狂奔。

    他们原本率战争信徒追查提丰领主的踪迹;但意识到自己距离伊察河不远后,便决定趁领主不在直取奔流堡,再用携带的圣灰干脆利落地将奔流堡里的地脉节点点燃。

    这样,即便奔流之主回到奔流堡,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泽维尔派来信使,就是告诉自己的兄长:他们不会占领奔流堡,只会点燃它,不必担心。

    “该死!”赫尔修斯怒吼。

    “去告诉泽维尔,让他立刻带着厄德克斯回来!”

    他就不该把泽维尔派出去。论做事的缜密,泽维尔远不如特里斯坦。

    在特里斯坦失去联系前,都是他带着泽维尔做事,赫尔修斯不必时刻盯着。

    只是追击命令而已,泽维尔竟想着去攻打奔流堡!

    赫尔修斯没有忘记,如今的无主水域里游荡着一头携带青铜特权的领主提丰。

    若泽维尔进攻奔流堡的举动引起这位领主提丰的注意,不光白忙一趟,他带走的三十位战争信徒至少要死掉一半。

    在野外遇到提丰领主与在地脉节点中遭遇,可是两回事。

    经历此战后,赫尔修斯对此无比清楚。

    信使灰鸻被赫尔修斯的愤怒吓傻了,连忙点头,拍打翅膀飞向远方。

    赫尔修斯了解泽维尔的性格,又补了一句。

    “如果泽维尔侥幸成功,在点燃奔流堡之后便打算背弃自己说过的话,不离开奔流堡,不回到我的身边。”

    “那我就没有他这个兄弟了。”

    “把我的原话带到泽维尔那里去。”赫尔修斯说完,转身离开。

    ……

    珐穆来到湖底,穿过黑石门,爬过一段长长甬道,抵达阴影祷台。

    他遵照达伦玛尤的教导,按一定时间间隔补充活水。

    刚进入这片地下空间,他便发现这里正发生变化:阴影浓度比先前高了许多。

    珐穆引来的活水正无规律地围绕着青铜岩峰盘旋。

    但这不是预言产生的现象。

    珐穆爬上去,围绕青铜岩峰接触这些阴影之水。

    他的暗沼炉心被激活,接收到一道信息。

    一道阴影条令。

    奔流堡需要支援。

    两位死日铠王率领三十位战争信徒,即将逼近奔流堡。

    消息来自伊察河大祭司阿什尔。

    奔流堡的祭司向周围水域发送阴影条令。珐穆这座没有地脉节点加持的阴影祷台,本不该接收到这条信息。

    可也许珐穆先前的祈祷激活了这里,又或许如达伦玛尤所说,珐穆的确天赋异禀,甚至能在没有地脉节点的地方构筑出合格的阴影祷台。

    无论阴影祷台如何接收到这条阴影条令,消息都送到了珐穆这里。

    死日铠分散了军团,一部分战争信徒前往伊察河袭击奔流堡。

    两位死日铠王,三十位战争信徒。

    珐穆游出祈祷地,沿湖面一路往上。

    星芮趴在岸边黑色石块上。珐穆对她说:“召集流浪提丰,前往伊察河的奔流堡,那里需要你们。”

    “包括那些家伙吗?”星芮问的是那些跟随长者的流浪提丰。

    “当然包括。再没用,也是一头提丰。”珐穆说完,沉入水中。

    伊瑟拉升空。她是珐穆的斥候。白鹳视力极好,她在上空能看清奔流堡的情况;如果奔流堡已经失守,珐穆便会撤回寂静湖,以最快速度打包带走大地精粹,退回境内,等境内开始反击、夺回无主水域之后再回来。

    至少现在,寂静湖对珐穆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死守的,地脉复苏也不是现在。

    云层之下,白鹳女王俯瞰无主水域。

    火焰般的金刚鹦鹉在空中散开,以珐穆为中心,朝周围侦查。

    水中,黑提丰向奔流堡前进。从高空都能看见珐穆游动的影子;水浪破开,在阳光下花白一片。

    星芮前往无主水域召集流浪提丰,包括那位来自托坎廷斯河的封臣。

    ……

    萨玫河以北,提丰境内。

    玛瑙河。

    这是一条很平静的河流,河面倒映着天空的色彩。

    玛瑙河是萨玫河最大的支流,河面宽得惊人;最宽处甚至望不见对岸树林,只能看见一条青绿色天际线低伏远方,两岸森林因此格外遥远。

    旱季来临时,河水退去一些,会露出水下沙洲与黑色岩脊。

    但真正让玛瑙河名震整片萨玫雨林的,是它的主人。

    玛瑙河之主,一位提丰的穆尔加,一位吞咽河流者,还是一位尊贵的“尼乌什塔”,名号是“荆棘”。

    荆棘领主往往沉睡在玛瑙河上游岩层深处,盘踞地脉,极少活跃在河流中。

    现在,玛瑙河上游的领主巢穴中,荆棘领主的大祭司唤醒了她。

    黑暗的岩层深处,一头庞然大物缓缓活动,鳞片缝隙里溢散着微弱光芒——这是长期吸收大型地脉节点所溢出的能量。

    猩红色的眼睛在高处亮起,整座岩层都在缓缓震动。

    “一位阴影祭司向我这儿传递了阴影条令。”大祭司说。

    “来自哪里?”黑暗里传出嘶哑苍老的声音。

    “无主水域,伊察河的奔流堡。”

    “奔流堡?一位什么样的祭司,能将阴影条令送到这儿来?”

    “您沉睡了太久。据说阴影神殿派遣了一位无光者前往那里,担任奔流堡的大祭司。”

    “无光者啊……他们多少年没有活动在外界了。阴影条令的内容是什么?”

    “这位无光者说奔流堡被包围了,他在寓言里撞见了两位死日铠王,以及三十位战争信徒。”

    “奔流堡……不该归马拉河的青铜领主来管吗?奥娅也睡着了?”

    “我的大人,您又忘了,奥娅已是上一代青铜领主;这一代青铜领主是泰莎。”大祭司纠正。

    “瞧我这记性。那泰莎在做什么?那是她的封地。”

    “死日铠在马拉河中掀起了马拉河之战,劫火卢卡斯率领二百位战争信徒入侵青铜堡。”

    “同时,有四位死日铠王伏击了青铜泰莎。泰莎杀死四位死日铠王后回归,又击败劫火卢卡斯,在青铜堡上共鸣地脉,击退了死日铠军团。如今青铜领主泰莎陷入沉睡,青铜堡也被马拉河的大祭司封闭起来,所以这道求援阴影条令便来到了这里。”

    黑暗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也就是说,这一代青铜领主杀死了五位死日铠王吗?独自面对?”

    “来自祭司长的寓言,五轮太阳落于青铜。”大祭司说。

    “这样啊……既然泰莎的沉睡有原因,我便不推脱了,召集我的封臣去奔流堡。”

    “召集多少?我的大人。”大祭司问。

    “所有。”荆棘领主说,“在青铜堡封闭的这段时间,让灰界里的那些家伙安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