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伏击(二合一)
同一时刻,波纳河流域。
黑色粘稠的沼泽水下,巨大的红色蛇躯破开水面。沉默河领主赫莲娜是血冠血脉,她继承了这一支血脉的优秀特征:体型庞大,鳞片厚重,比伊察河领主慧萝大上许多。两者长度接近,都是二十二米级别的领主提丰,但赫莲娜的体重要远远重于慧萝;她在无主水域潜行时,简直排山倒海。相比之下,波纳河与托坎廷斯河的领主刚过二十米,勉强够到领主的体长标准。
对提丰而言,体型能决定许多东西。以洗礼提丰的十七米为标准,体长每增加一米,她的战斗力几乎就上一个档次。二十二米的领主提丰,与刚满二十米的同类相比,差距绝非一星半点。
领主提丰经过漫长沉睡后苏醒,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盘踞在祭司准备的「普奇」上。那是笔直的通道,领主在里面将身体绷直,每一节都有祭司精心刻画的尺度,用来衡量领主的体型大小;一节便是所谓“一米”。看着自己又超出一截,是少数能让提丰领主兴奋的事。为这件事,一些领主甚至会让祭司发布阴影条令,向周围领主炫耀。
王领举行成年礼时,阴影神殿也会准备「普奇」,让多恩之海的领主或封臣来秀肌肉,也让刚成年的小家伙们有展示自己的机会。若有哪位洗礼成功者在「普奇」上达到十七米甚至十八米级别,她会被多恩之海各个领主招揽。十七米的个体每年或许还能出现一两个,十八米的个体却从未见过。能在参加洗礼前达到十七米,只要不夭折,成长为领主便是板上钉钉。至于十八米……据说这一代「血冠」在洗礼前便是十八米。王领角逐仪式里,她盘踞在一座大型地脉节点上,险些来到十九米级别,惊世骇俗,是如今洗礼仪式有记录的最大者。至于统治血冠家族已一百多年的血冠领主,如今体型到了何种地步,便鲜少有提丰知晓了。
慧萝潜入水底,问赫莲娜:“这一次洗礼仪式里,只有你家族中的赞亚娜达到了十七米级别吗?”
赫莲娜回答:“不,赞亚娜不是唯一一个。还有另一个来自青铜血脉的佼佼者,也是十七米级别。”
“青铜血脉呀,能长到十七米真是少见。我记得从前参加洗礼仪式的青铜血脉,最大不过十六米吧。十七米级别,那岂不是泰莎钦定的王女了?青铜堡的下一代继承者就是她吧。”慧萝说。
赫莲娜看了她一眼。
慧萝不太懂这眼神:“怎么了?”
“好吧,你在无主水域消息闭塞。”赫莲娜也潜入水底,炉心震动,传出泥语音节,“那头十七米级的青铜血脉输了,被放逐到了无主水域。”
“输了?”慧萝不解。
十七米级的雌性成年提丰,还是青铜血脉,在多恩之海的角逐之地,完完全全就是霸主级个体。慧萝想不通她输的理由。
“那头青铜血脉被赞亚娜打败了,伤势过重,来不及寻找其他地脉节点。”赫莲娜说。
“我记得赞亚娜占领的是一座大型地脉节点吧?这样的大型地脉节点有四座。占领其他三座大型地脉节点的提丰,一定比这头青铜血脉弱。你们红提丰都是这样的性子吗?对手都要挑最强大的那个打。”
“应该是关于某个传言吧。”赫莲娜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马拉河之战发生后,多恩之海的领主们十分关注,包括阴影神殿。大家都认为,有着那样恐怖战绩的泰莎,实力已经强于四大公了。赞亚娜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青铜领主盘踞的不过是边陲之地,怎么可能与富饶的多恩之海相提并论?尤其是赞亚娜崇拜血冠领主,不容许其他提丰玷污血冠的威严,所以她专程挑了一个时机,就在角逐洗礼来到后半段时,向那头青铜血脉发起攻击。”
慧萝说:“如果是赞亚娜输了呢?那她岂不是就成了放逐者……她得到了血冠的蛇蜕?”
“「血冠」的蛇蜕只会留给与她一样的后代,也就是至少在洗礼之前长到十八米。”
“那恐怕送不出去了。所以赞亚娜没有蛇蜕还敢这样做?她难道不清楚洗礼失败被放逐的代价吗?”慧萝问。
“赞亚娜不在乎,她只想捍卫血冠的威严。”
慧萝扭头看了一眼队伍里那头显眼的血红色提丰:“我喜欢她!”
“别动歪心思!”赫莲娜警告。
“好吧,好吧……”慧萝遗憾地把头转回来,“血冠对她的后代要求极高,但我记得泰莎不是吧?好不容易出一个十七米的未洗礼后代,她应该送了蛇蜕才对。”
“很遗憾,那个青铜血脉的小姑娘没有蛇蜕。”
“那真是奇了怪了。”慧萝说。
“谁说不奇怪呢?这灰界里的战争信徒都发了疯。还有这年头,死日铠居然有了皇帝。纷争的诸王不该有任何一位皇帝能统领他们,这不符合他们红神的教义。如果有了皇帝,岂不是代表着红神的纷争本相在那皇帝身上破碎了?”赫莲娜说。
说完,震动收敛。
她们从无主水域的黑水地带直插波纳河流域深处。为了避免托坎廷斯河的领主雷娜逃跑,伊察河的无光者没有向这里发送阴影条令,以宣告两位领主的到来。但在波纳河还有补救机会,无非是认为死日铠军团太过强大而心生畏惧。现在一条流域中有四位领主,这是托坎廷斯河的雷娜将功补过的好机会。在波纳河如果能取得一些战果,她至少不会被剥夺洗礼的身份,能以一位封臣留在无主水域继续生活。
平缓的河湾地,蛇群到来。两位领主,九十位封臣。奔流之主的封臣在无主水域中数量最多,足足有五十位;留下十位拱卫奔流堡,剩下的与赫莲娜带着的封臣一起来到此地。加上波纳河原有的二十位左右封臣,数量已足以媲美青铜堡封地了。
……
伊察河,奔流堡。
太阳西斜,血红的残阳照亮陡峭石壁。位于奔流堡下方的阴影祷台上,无光者盘踞着。漆黑的影子勾来伊察河的活水,那些活水洒在祷台上,形成一圈圈扩散的波纹般的痕迹。无光者在用奔流河的水预言慧萝的命运。这种预言方式代价极大。
可就在奔流之主出征之后,这一轮残阳落于西边,血一样的光芒照亮奔流堡。无光者意识到,这是伦德缇尔在启示他:这一次出征绝不会顺利,血会染红波纳河的水域。所以即便代价高昂,无光者也必须使用这一次预言。
他漆黑的鳞片脱落了一部分,露出本身明黄色的鳞片。接着,他围绕着阴影之水涌动,将整个身躯沉入阴影之水中。血红残阳照射进来,染红了整个阴影祷台。无光者的影子在地上扭曲,鳞片被腐蚀,炉心中储存的地脉能量被大幅剥夺,很快消耗一空。
咚的一声。
无光者的预言结束了。他趴在地上盘踞着休息了一会,然后立刻使用阴影祷台,向波纳河的祭司发送消息。
“伦德缇尔在上!”阿什尔低吟着。
他看见火光照亮夜晚的波纳河,比夕阳还要明亮。这很不寻常。一定是死日铠军团埋伏在了波纳河。他需要立刻通知波纳河的祭司,让他带着自己的领主和封臣去接应慧萝与赫莲娜。
阴影流动着。
以地脉为原点,一道阴影条令发送到了波纳河中。同样以地脉为原点,波纳河中接收到阴影条令的祷台上,开始凝聚周围的活水,那些活水被染上阴影的痕迹。这就是阴影祷台的运行原理:将地脉当作传输点,所以祭司修建祷台的地方基本都在地脉节点上。
波纳河的阴影祷台上,黑色水流涌动凝聚。但没有祭司接收,任由一团黑水翻滚着。
许久后,一双熔岩般的眼睛在阴影祷台边亮起。黑暗里,那头灼热的庞然大物缓缓行走。
“噢……这就是阴影祭司的那些小玩意儿?”赫尔修斯打量着。
黑暗里,一双又一双熔岩般的眼睛亮起,照亮了领主巢穴的轮廓。这里已经没有一头提丰了。波纳河领主艾米娅带着她的祭司还有雷娜离开了这里,清空了巢穴里的提丰;剩下无法信任的正式祭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日铠咬断了脊骨。死日铠军团在悄无声息间入驻,完成了波纳河领主巢穴的大换血。
赫尔修斯率领着他的两个兄弟以及两百位战争信徒到了这里,剩下的则留守托坎廷斯河的圣火。现在,无光者的阴影条令发送到了赫尔修斯面前。
“真是令人厌恶的气息。”凶恶的泽维尔说,“赫尔修斯王!请让我将它熄灭掉!”
“不不不,这说不定会让那位阴影祭司有所察觉,就这样放着吧。”赫尔修斯闭上眼睛,“我的灰鸻传来了消息,奔流之主已经进入波纳河流域深处,她们即将抵达领主巢穴。除此之外,沉默河的领主赫莲娜也在其中,她们的封臣数量近百。”
“去给她们一个惊喜吧。”赫尔修斯拖着尾巴离去了。
他要亲自杀死奔流之主与沉默河领主,以此来献祭红神。
……
慧萝停在领主巢穴的入口前。
她突然停住,赫莲娜回头问她:“怎么了?”
慧萝盯着领主巢穴深邃黑暗的入口:“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慧萝的大地之子炉心震动,企图找到回应,但这里什么回应都没有。
“走。”慧萝低声说。
赫莲娜盯着慧萝看,然后缓缓后退。封臣们不需要质疑领主的决定,跟着两位领主朝平缓的河湾地之外退去。
“嗡——!”慧萝的大地之子在这一刻咆哮了。
与慧萝同时咆哮的,是赫莲娜那枚更加强悍的炉心。两种咆哮声响彻河湾地。水流开始急剧变化,漆黑的背脊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水面轰鸣,蒸汽腾腾。
埋伏在领主巢穴周围的战争信徒们陷入了短暂假死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们能强行减缓血液流动速度,并让心跳停止。大地之子的震动无法捕捉到假死中的死日铠。
这种伏击策略其实对领主提丰并不管用,因为提丰领主不会闯入死日铠的老巢。只要战争信徒试图包围一头领主提丰,他们活动的轨迹必然被察觉——除非他们等候许久了。
“该死!波纳河被让出去了!”赫莲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慧萝比她更加愤怒:“我要把那两个该死的家伙钉在奔流堡的岩壁上风干!”
原本还是己方的波纳河流域,现在瞬间沦为死日铠的地盘。这比明面上的波纳河沦陷更加可怕。哪怕波纳河沦陷之后,奔流堡也会有新的应对办法,而不是现在被动陷入敌方的埋伏圈。
近百位封臣沿着水面排开。这些长达十七米至十八米的洗礼提丰是强悍的中坚战力。她们在水里与战争信徒撕咬在一起,四面八方都是水流的轰鸣声,蒸汽蔓延,已经笼罩天空。如血的残阳透过蒸汽,就像一片在天空绽放的血雾。
慧萝与赫莲娜在水流中撞开那些试图围剿她们的战争信徒,朝着外围撤退。
这时,水中传来巨响。领主巢穴里,一双熔岩般的眼睛睁开,是一头无比庞大的巨鳄。死日铠军团的现任首领,黑火赫尔修斯。
他钻进水里,来到两位提丰领主附近。周围的战争信徒纷纷让开,连赫尔修斯的兄弟,另外两头死日铠王,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大地之子低沉地咆哮着。
红提丰赫莲娜盘踞在水中,她弯起脖子,提防这头巨鳄。
慧萝绕开一段距离,位于赫尔修斯的侧面。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黑红色的死之日在河湾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