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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臣子

    黑暗的岩壁裂缝中,流浪提丰在进食。

    她们伏击了数头大地懒:小的归流浪提丰,大的则按旧例献给长者提丰。

    三头长者提丰却盘踞在岩壁之间,粗壮身躯挤压着岩壁,肌肉饱满,鳞片厚实。她们似乎对大地懒不屑一顾,只不断摆动脑袋;大地之子的炉心传来微弱震感,仿佛在寻找什么。

    原本,长者提丰们领着流浪提丰深入枯败沼泽,那里有一座通往地底的水下溶洞。洞内环境复杂,另有数个可供提丰盘踞的大型洞穴。

    这便是长者提丰不惧死日铠到来的底气:那些身体肥大的鳄鱼,根本爬不进这种洞穴。凭提丰的忍耐力,她们能在溶洞深处沉睡一年之久;待到下一个雨季来临,死日铠军团早该被提丰领主打退了。

    这一次死日铠虽来势汹汹,可长者提丰的消息与经验,皆来自对无主水域的了解。她们认为,这不过是一场规模较大的边境骚扰:灰界里的鳄鱼忍受不了没有地脉的生活,便跑到无主水域来。

    这也与马拉河之战中撤退的死日铠军团对得上。

    数百年来,战争信徒屡屡侵入无主水域,大小摩擦碰撞几十起,长者们早已习以为常。

    她们消息闭塞,对死日铠已拥有皇帝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这支到来的死日铠军团换了新首领,而战争信徒的数量还在增多。

    这本是仔细一想便能察觉的问题所在。可长者们安逸太久,游荡在无主水域,对提丰也好,死日铠也罢,都感到无所谓。

    谁赢谁输,她们这些放逐者都捞不到半点好处。

    问题在于,这一次的情况截然不同。当她们在洞穴下方歇息时,大地之子的炉心忽然躁动起来——仿佛地下藏着某种极具吸引力的东西。

    于是,她们沿着地下甬道一路向下,震碎几处岩壁后,竟发现这地下溶洞中还有一片全新天地。

    穿过阴冷潮湿的地下水道,这片区域温度升高,也较为干燥。若非位于地下太深之处,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巢穴。

    除此之外,长者们还有意外发现。

    这片地下空间里,还生存着另一种地下种族。

    它们体型巨大,比密林深处的巨林兽更庞大,连提丰都难以将其整吞,只能不断碾碎这些巨兽的骨骼,把它们蹂躏得松松散散,再送进肚子里。

    饿疯了的流浪提丰中,已有好几个被撑爆肚子,如今正躲在某个角落愈合伤口。

    可这并非吸引长者的缘由。

    她们脑中还残留着当年王领角逐时盘踞地脉、吮吸地脉能量的悸动;而眼下这种物质,其吸引力远远超出了地脉能量。

    “嗡!”

    一声来自大地之子的低沉震动声,引起了长者的注意。

    她们纷纷偏头,看见了震动的来源。

    那是一头较为强壮的流浪提丰,身体高高隆起,鳞片和肚皮被撑得几乎爆开。

    不久前,她吞掉了巨兽中的智慧种;如今随着消化,这家伙的炉心似乎获得了充沛能量。

    “智慧种!”长者们说。

    “去找那些智慧种!”

    ……

    兰斯离开了梦中园林。

    大地懒首领芬恩命令他带着一部分年轻族人,躲进更下层的洞穴。

    梦中园林正下方数百米处,正是兰斯挖出琥珀色液体的地方。芬恩认为,这片梦中园林的源头便是那些液体,是大地之母的赐福。

    “去赐福之地,带着你的同伴在那里休息。等事情结束,我会去叫醒你。”芬恩说。

    兰斯在漆黑甬道中回头,看见芬恩堵住了入口。

    那六米多高的身躯狠狠撞上岩壁,前肢利爪扎进石缝,把大块大块的石头砸落下来,入口就此被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芬恩缓缓转身,身体当即一僵:一股湿热的呼气打在他脸上。

    借着梦中园林的微弱荧光,那东西的轮廓依稀可辨。

    一头体型巨大的黑提丰从岩壁上方探下头,静静看着芬恩。这位霸主似乎已在此等待许久。

    芬恩的心脏和炉心剧烈跳动,竟没有恐惧的情绪。

    “千年以前,青铜之主的家臣?”珐穆听完芬恩与兰斯的对话,说道。

    珐穆打量着这头相当强悍的大地懒首领。他正缺一些“工程师”,帮他挖掘居住地,或在地底寻找矿脉、开采矿石。

    在珐穆眼中,这些家伙比流浪提丰有价值得多。若这些大地懒还能作为家臣存在,他不介意收拾这里的烂摊子。

    不过是几头长者提丰与一群乌合之众。

    在提丰的法理中,领主的家臣远比流浪提丰那些弃种地位高。

    芬恩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巨型提丰与那些入侵者不同。这头黑提丰藏在暗处,在兰斯与他交流时,随时都能发动袭击;兰斯与芬恩加在一起,也远不是这头提丰的对手。

    可对方偏偏等到兰斯率领族群离开后,才单独在他面前现身。

    “我先祖是这样说的:有一位被称为青铜之主的大地子嗣保护了他们。”芬恩回答。

    “嗡——!”大地之子低沉震动,一柄青铜岩脊在芬恩面前缓缓升起。芬恩愣愣看着那柄岩脊,靠近,竟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

    珐穆听见大地懒体内的炉心在共鸣。随后,芬恩竟真的咬下青铜岩脊的一角,吞咽进去。整个过程自然无比,这是传承在血脉与炉心中的习惯。

    “伦德缇尔在上。”芬恩后退,弯下前肢,用脑袋触碰青铜岩脊的表面。

    这代表他的臣服。

    “这是青铜之主曾经赐给我们先祖的食粮……”

    时隔千年,芬恩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

    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一位青铜之主竟再次寻见了久远未见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