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谁家的狗这么彪悍？白布裤都给咬烂了！”

    邻居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落在大黄狗和赵大爷身上。

    它嘴里叼着一块破布，似当成战利品，放在钱多多足尖前方的地上，朝她邀功地摇了摇尾巴。

    “干得好！旺财！”

    钱多多伸手往衣襟里一探，实则从农场抓出一把狗粮放在地上。

    旺财连忙上前吃得欢快。

    赵大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见邻居在一旁看着，只觉颜面尽失，怒斥道：“你这是谋财害命！”

    钱多多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银子？”

    “我……我当然有！你就是想谋财害命，非气死我们不可！”

    “那把我垫的田赋折算成银子还我，否则归还田契！”

    “你个挨千刀的！又问我要钱！我……”赵大爷耳边嗡嗡作响，膝盖一软，便栽倒了下去。

    “爹！”赵小姑猛地扑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爹被大嫂气死了！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别以为装晕就不用还钱了，往日你们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钱多多用手帕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旺财，去！”

    “汪——”

    旺财吼了一声。

    赵大爷惊坐而起，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内，“啪”的一下就关上了门。

    邻居眨了眨眼，感慨万千：“赵大爷还真是老当益壮！”

    说完，他迈着大步离开。

    “今日竟让旁人看了笑话！”赵小姑气得直跺脚，“大嫂，你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这下可满意了吧？”

    赵大婶面色不豫，冷声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分点，别惦记你不该惦记的！”

    “这话，你们应该说给自己听！”

    钱多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夜色如海。

    三个继子睡在炕上时，还觉得周围有些不真实，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们有没有发觉，后娘如今大不相同了？以往她总是哭哭啼啼，任爷爷奶奶打骂，今日却这般硬气！”

    “哼，她如今怎样，与我何干？自她将我与三弟赶出家门那一刻起，我便当她死了！”

    “大哥，二哥，你们说，明日后娘会不会做好吃的？”

    见赵才满脑子想着吃，赵刚冷哼了一声，翻个身就睡了。

    赵德叹了一口气，面露惆怅。

    后娘喜怒无常、心思难以捉摸，真是不知让人拿她怎么办才好！

    打自昨日钱多多带着三个娃搬进家门，赵大婶与赵小姑便将家里的米面粮油都藏了起来，跟防贼似的。

    钱多多也不恼，她一大早就去了镇上，将自己上回看中的前宅后院盘了下来，还请工匠做了匾额。

    “多多食肆？这个匾文倒是不错，让人一下就能记住！”工匠笑容可掬，“不知掌柜的打算做啥吃食，我也住镇上，说不定还能去捧场！”

    “捧场倒是不必了，你把匾额做好，比什么都强。”

    两人正说着，店里突然走进一个头戴小帽、身穿苎麻直裰的男人。

    “师傅，多有叨扰。在下是膳食斋东家的账房，上月店里定了匾额，不知如今进度如何了？”

    “账房先生，这匾额已经上完漆了，再过几日便可交付。”

    “师傅，店里因逢大旱要歇业，这匾额便不要了，可否按原价七成的银子结算给你？”

    “膳食斋每日进出的食客并不少，怎的就歇业了？”工匠纳闷。

    “大旱闹得铺子折了本，东家也是没办法。”

    “行。”

    工匠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扭头看了钱多多一眼，试探性地问：“掌柜的，你不会也……”

    “不必多言，这匾额你按工期做便是，少不了你的。”

    “行，掌柜的大气！”

    钱多多起身往外走，账房先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她出来后，又买了朱砂、黄符、白酒和茶叶，进农场宰了只鸡，就坐上了去往隔壁村的牛车。

    “这不是赵方氏吗？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你爹欠我二两银子还没还，不如你帮他还了吧！”

    说话人有着一双三角眼，笑起来时，眼角凹陷进去几道皱褶。

    钱多多别开眼，语气冷冽：“他欠债，与我何干？”

    “你是他亲闺女，他欠了钱，你不还谁还？”

    “亲闺女？这还不一定呢！”钱多多望向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闻言，那人顿时起了好奇心：“难道，你不是他亲生的？”

    钱多多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下了牛车，她顺着记忆往原主家里走，那人却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

    “谁跟着你了？你要回娘家，我也要去找你爹要钱，这不是顺路的事吗？”

    钱多多冷哼了一声，一迈进院子，就看到一个毛孩子吸着鼻涕在啃鸡脖子，这是方根生的娃，叫狗蛋。

    狗蛋见了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兴地喊道：“姑姑！你回来了？家里炖了鸡，我给你去弄点吃的来！”说完，他连忙小跑回屋。

    看着他那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小身板，背影逐渐消失在墙后……

    钱多多缓步跟了进去。

    方赌鬼、方程氏、方根生，一家三口都在桌上狼吞虎咽。

    “娘，姑姑回来了！”

    “你姑姑回来了？莫不是在诓我？她都两年没归家了……”弟媳林三娘在一旁绣花，头都没抬。

    正说着，她余光看到一双绣花软底布鞋，便猛地抬头。

    钱多多乌黑的发髻上斜插着根素银簪，身着淡蓝色交领衫和靛蓝色下裙，脸上神情淡淡的。

    张三娘目露喜色，连忙放下手中针线：“姐，你真回来了！”

    “嗯。”

    方程氏早就看到钱多多了，瞧她打扮得光鲜靓丽，手上却空空如也，便嗤之以鼻道：“打了亲弟，又骂了亲娘，你个没良心的！还敢回来？”

    “这个家，我想回便回，想走就走！”钱多多冷声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方赌鬼面色铁青，“啪”的一下放下碗筷。

    他厉声道：“听赵家人说，你手里头有银子，怎么不拿回来孝敬你爹！真以为你嫁了，我就管不着你了？简直无法无天！”

    钱多多精神力外放，察觉到正有人躲在墙后偷听，便勾唇道：“不巧了，那些钱已经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