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嬅的拳头慢慢攥紧。

    “储存厢里的物资总在莫名其妙变少。今天少两包压缩饼干，明天少半瓶水，后来连好不容易开出的机械零件、维修工具都开始少。”

    “每一次我问柳青，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一套说辞——晚上有怪物爬车，把东西叼走了。”

    “一次两次我还能骗自己，丛林里怪物多，丢点东西正常。可次数多了，丢的东西越来越贵重，我再不想怀疑，也不得不反应过来——柳青在偷我们的东西。”

    “所以昨天远远瞥见交易站的路牌时，我才会主动在频道里喊人组队。一方面是想抱个大腿，路上有个照应好保命；另一方面……我也是想借外人的存在，压一压她，让她不敢太明目张胆。”

    积压在胸口的怒火说到这儿终于翻涌上来，杨雨嬅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万万没有料到，她哪里是不敢明目张胆？她早就重新勾搭上那个富二代了！！！”

    “察觉到我已经开始怀疑，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解释，不是弥补，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自问我杨雨嬅从来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钱我给够，资源我给足，她落魄的时候是我收留的她！说一句仁至义尽，我绝对当得起。她竟然连半分情面都不顾！”

    “哪怕是养一条狗，养个三四年，见了面还知道摇尾巴呢！她呢？她联合外人要我的命！”

    “想想都觉得可笑！我杨雨嬅自诩一辈子有识人之明，挑合伙人挑徒弟都没走眼过，结果临了栽在她柳青手里！直到被他们三个按在地上的时候，才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偷偷从我们俩储存厢里刮出来的物资，大包小包拎去给那个富二代献殷勤，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是为爱情付出的伟大女人呢！”

    “更讽刺的是什么？那个富二代从头到尾，就拿她当个备胎而已！我们俩拼死拼活开箱子、躲怪物攒下来的家底，柳青偷鸡摸狗弄出来，那男的转手就送给他那个娇滴滴的‘白月光’女神！”

    “然后呢？！然后这三个蛇鼠一窝的狗东西，就因为我撞破了他们的好事，就联手把我杀了！”

    “他们三个人的爱情，我插在里面算什么？算我倒霉吗！”

    积压到顶点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杨雨嬅偏过头，对着车窗外连着狠狠啐了三下。

    “呸！呸！呸！什么狗东西！”

    车厢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车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白芜卿靠在副驾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慢悠悠开口，“别这么骂。辱狗了。”

    田晓草本来攥着拳头气得腮帮子都鼓着，正跟着生气呢，听见这话愣了两秒，“噗嗤”一声就笑喷了。

    笑完又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肩膀还忍不住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眼眶都红了，含糊不清地往外蹦“对不起……对不住……”

    越想忍越忍不住，捂着嘴的手指缝里还漏出点笑声，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田晓草的耍宝一下子冲淡了车厢中有些压抑的氛围。

    杨雨嬅先是愣着，看着田晓草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再回味白芜卿那句冷幽默，忽然也笑出了声。

    越笑声音越大越畅快，笑到眼中泛起泪光，胸中堵着的那股浊气，就这么轻轻松松散了大半。

    “也是。跟他们置气，还辱没了狗。”杨雨嬅用指尖按了按眼角，把那点湿意按掉。

    她的眼底依旧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却没有被仇恨吞噬冲昏的疯狂。

    “不过有了死而复生这一遭，我也不急着冲上去跟他们以命相搏。”

    “柳青心心念念攀着的那个男人，心里从来就没装过她。她越在乎，到时候摔得就越疼。我又何必急着动手？”

    “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转头对着别的女人摇尾乞怜当舔狗。让她看着自己费尽心机偷来的物资，成了别人的嫁妆。”

    “这份熬心的折磨，本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等她熬到再也熬不下去了，等他们仨狗咬狗咬得差不多了，我自然会找上门。”

    “他们三个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有命偿命，血债血偿，半点都不会少。”

    把压在心口的前尘往事尽数倾倒出来，杨雨嬅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抬手指向挡风玻璃外，“前面那个就是EK7720号交易站，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

    白芜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车再往前开了几十米，那块路牌就完整露了出来。

    是块老旧的木牌，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上面用黑漆写着字，还带着几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

    【EK7720号交易站，值班人员：晦晓刀匠。】

    晦晓刀匠……

    白芜卿微微沉吟。

    之前去的EH7864号加油站，系统只报了编号，那个杀人魔似乎也不是“值班人员”。

    后来遇到的乌鸦使者，也是自报姓名，没有系统提示。

    像这样直接把值班人员名字标在路牌上的，还是头一回。

    晦晓刀匠的名称格式倒是与之前遇见的乌鸦使者类似。难道是相同的存在？

    想到在上个加油站关于位面交汇的猜测，白芜卿的态度越发审慎。

    虽然乌鸦使者并没有展示出多么强大的力量，但单从对方送出的【乌鸦哨】和【乌鸦使者的名片】这两样特殊物品，就能看出对方与游戏的关系匪浅。

    沈乔巧指尖敲了敲方向盘，“从名字来看，应当是擅长锻造兵器、护甲的NPC。”

    白芜卿点点头，“以过往经验来看，这类NPC应该对我们没有敌意，但事无万一，还是小心为主。”

    田晓草闻言，连忙低头检查身上的手枪，确认保险状态，又把背包内的绷带、解毒药剂一一清点一遍，“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说不定能换到高级武器呢！”

    白芜卿微微颔首。

    “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