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杨雨嬅的过往
刚被白芜卿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杨雨嬅靠在座椅上,沉了好半天的气,才缓缓开口,正式向白芜卿、沈乔巧、田晓草三人做自我介绍。
“我本名杨雨嬅,频道里ID叫‘呸呸呸’。”
“现实世界里我是个手工博主,从大学就开始拍非遗复原、古法手工的视频。复原缂丝纹样、古法制香、老器物修复……什么都做。”
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说起现实里的过往,杨雨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毛的边——那还是她之前自己用缂丝技法补的补丁,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曾经是她最引以为豪的成绩。
三年时间,从一个人对着镜头说话都紧张的新人,做到几十万粉丝的博主。
期期视频都要抠细节,纹样要对着故宫藏的古画册一页页校,色线要反复染七八次调出最正的古色,就连制香的香方,都是翻着明清香谱一点点试出来的。
工序繁复,考据翔实,在一众跟风的古法手工博主里,她可以自信地说自己是独一份的扎实。
再加上父母给的好样貌,杨雨嬅那时候是真觉得人生前途一片光明。
“大学毕业之后,我想把账号再往上做一个台阶,开工作室,招助理,出自己的文创线。一个人连轴转了大半年,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了。”
“刚好我大学室友柳青,毕业之后换了好几份工作都不顺心,拎着个大行李箱,淋着雨找到我出租屋楼下,说想投奔我。”
杨雨嬅的笑意里带着点自嘲。
“我那时候年轻,脑子轴,总觉得人家大老远来投奔,是信得过我,我对她天然就该有份责任。”
“我让她搬进我租的房子住,给她开不低的工资当助理,手把手教她选题、打光、剪辑,把我这几年踩坑攒的经验全倒给她,甚至发视频的时候特意叫她入境,用我自己的流量给她引流。”
“我父母早亡,可能是有点缺爱吧,对来投奔我的柳青莫名有种责任感,那段时间对她掏心掏肺,恨不得一手把她拔到和我一样的高度。”
“刚开始柳青确实也算踏实肯干。我们俩租的两居室,她每天早早起来收拾屋子做早饭,拍视频的时候手被针扎破了也不吭声,咬着牙接着做。”
“那时候我们关系好得跟什么似的,晚上窝在一个沙发上吃外卖看剧,我真的拿她当亲妹妹。”
“她做视频的收入我一分都不过问,全让她自己揣着。可大概是古法手工的风口过去了,她的账号数据始终不温不火,粉丝涨得慢,变现也差。”
说到这里,杨雨嬅苦笑了一声,清丽的脸上浮起一点不符合年龄的疲惫。
“你们也知道的,我们这一行,捷径实在太多了。或者说,年轻漂亮的女生,想走捷径实在太容易了,容易到……你只要放纵自己一次,后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捷径哪是好走的啊,终究是走不长远的。”
“柳青就是这样。”
“慢慢的,她拍视频不再盯着手艺,开始穿些轻薄的吊带衫、露肩裙,镜头越怼越近,视频内容也从手工步骤,慢慢变成了她自己。”
“评论区开始出现很多污言秽语,老粉丝劝她也不听。”
“我不止一次找她谈,说靠这种方式换来的流量留不住,是在消耗自己攒了好几年的观众缘。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该怎么拍还怎么拍,还把提意见的老评论全删了。”
杨雨嬅闭了闭眼,嗓音里慢慢沉下怒气。
“后来有个经常看我视频的富二代,总在我直播间刷礼物,私信说想线下见面,我觉得对方目的不纯,直接回绝了。”
“谁能想到呢,那个人转头就找上了柳青。”
“一来二去俩人就走到一起了。”
“柳青辞了给我做助理的工作,视频也彻底停更了。虽然还住在出租屋里,却三天两头不回家,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电话,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那时候还在想,大家都是成年人,各有各的选择,我也不能更多干涉她。但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者被那男的骗了,回来至少还有我这口饭吃。”
“我都已经做好打算,等忙完手上的新项目,就找她把房租水电算清楚,她要是想继续住那个房子,我搬走也行,之后就只做个普通朋友也挺好的。”
“可还没来得及摊牌,一觉醒来,我们俩就都被拽进了这场全民公路求生游戏。”
杨雨嬅抬眼望向窗外绵延不绝的公路,公路没入丛林深处,看不到尽头。
指尖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我的开箱运气特别差。初始车辆就是我平时拉材料的小电动三轮车,进了游戏车筐里还剩半卷我没做完的缂丝线。物资箱开出来十次有八次是布料、针线、蜂蜡、刻刀这些手工物件,要么就是各种香材,食物少得可怜。”
“游戏头三天,我就靠着半袋之前放在车筐里的苏打饼干撑着,经常饿着肚子赶路,眼睛发花的时候都想啃两口丝线。日子过得真的很难熬。”
“所以等到车队功能解锁,柳青反倒主动发来好友申请,提议我们重新组队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她扯了扯嘴角,几分自嘲几分心凉。
“她在这种情况下能想到我,说不定还是在乎我们之间这点情分的。说到底同窗一场,又同租了将近一年,她之前干的那些事也没损害到我切身利益。”
“我还抱着一丝念想,或许人到了绝境里,是会变的。”
“所以,我答应了她。”
“刚组队那段时间,柳青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知道我食物紧缺,她会主动分我半块压缩饼干;晚上停夜路,她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盖,说她抗冻。”
“我是真的以为,她就是虚荣心重了点、恋爱脑了点,本性其实不坏。”
“可时间一长,不对劲的地方终究是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