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的战斗,信仰的淬炼
第二十七章 血肉阻戈,道心淬火
箭雨散尽,碎木与落土簌簌落满谷口。
幽暗屏障在连绵冲击下微微震颤,表层凝实的暗力褪去几分光泽,却依旧稳稳矗立,将第一波凡尘杀伐彻底阻拦。
陈烬肩背微沉,虎口隐隐发麻。
他如今虽是超凡体魄,可直面千名精锐军士的合力箭压,依旧会承受实打实的反噬。暗力流转四肢百骸,快速消解冲撞力道,抬眼望向压来的敌军阵线,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沉凝的冷厉。
谷外的冲锋,已然抵至谷口。
身披鎏金重铠的圣骑士率先踏入幽谷平地,沉重铁靴碾过林间碎叶,每一步落地都震得泥土微颤。手中制式重剑寒光凛冽,盾面镌刻的凡俗驱邪纹路在天光下泛着浅淡光泽,没有神性加持,却带着久经百战的厚重杀伐力。
紧随其后的步兵方阵整齐推进,林立长戈组成密不透风的锋刃墙,冰冷锋芒直指谷中众人。
数万山林搜山的压抑、神力被封的憋屈,尽数化作此刻最狂暴的凡俗攻势。
神性被暗域锁死,这群圣教修士便彻底退居二线。
白袍修士纷纷止步谷外,不再贸然突进,只凝神悬停仅剩的微弱圣光,攥紧圣符待命。他们失去了大范围清场的能力,只能寄希望于麾下凡人精锐,以绝对兵力、精良装备踏平这座幽谷。
高处的圣光主教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谷口那道孤身立阵的黑衣身影。
他活过半百,征战异端无数,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对局。
整片山谷如同一座禁锢神力的囚笼,正统光明法理在此寸步难行,高阶神术尽数废去,堂堂圣教围剿圣战,最终被迫沦落到以凡兵搏凡孽的地步。
这是羞辱,也是必须碾碎的执拗。
“踏平谷区,不留活口。”
冰冷口令一字落下,前线圣骑士齐齐提速。
重甲破风,戈刃撼林,凡尘强军的碾压之势扑面而来。
谷内,十余位幽暗信徒手心尽数沁满冷汗。
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凡人,见过流民厮杀、见过异兽伤人、见过边城战火,却从未正面抗衡过军纪严明、装备精良的圣教正规军。
对面随便一名士兵的甲胄兵刃,都远胜他们手中的柴刀木盾。
兵力的悬殊、装备的差距、战局的绝望,赤裸裸铺在眼前,生理性的恐惧本能爬上心头。
可无人后退。
众人背脊紧紧相抵,粗陋兵刃死死攥在手中,指尖发白,臂膀紧绷。连日沉淀的纯粹信仰,在此刻化作心底最坚硬的支撑。
他们不求神迹救赎,不求神明显灵。
只求守住这片唯一的安身之地,守住绝境之中寻得的幽暗归途。
“守住阵脚!”
陈烬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前掠。
幽暗本源尽数迸发,漆黑暗力覆满拳锋臂膀,没有华丽术法,没有惊天异象,唯有凝练到极致的超凡蛮力。
最先冲至谷口的两名圣骑士刚踏入场,便见一道黑影骤然近身。
砰!
沉闷的肉身碰撞轰然炸响。
厚重重甲难以卸开超凡力道,两名圣骑士身形猛地踉跄后退,胸腔气血翻涌,握剑的手腕剧烈震颤。
未等他们稳住身形,陈烬侧身切入阵隙,暗力凝于掌侧,利落横扫。
漆黑锋芒擦着重甲缝隙掠过,割裂外层护布,逼得二人仓促抬盾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开,火星飞溅。
凡人极致的武技、重甲防御,对上初入超凡的幽暗之力,碰撞出最残酷的战场张力。
陈烬不贪杀、不冒进,深知自己仅有一人,绝无碾压全场的资本。
他的打法极致沉稳、极致克制,专挑阵眼破绽、步兵衔接空隙、圣骑士换力瞬间出手,以一己超凡之力,不断阻滞敌军冲锋节奏,打乱对方整齐阵型。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侧身闪避,都凝练着边城血战的生死经验,没有半分花哨,招招只为阻敌、守阵、护身后众人。
可敌军数量终究太过庞大。
前方圣骑士被阻滞片刻,后方步兵已然层层补位,长戈齐刺,密密麻麻的锋刃封锁所有突进路线。
数柄长戈同时逼至身前,陈烬暗力凝盾,硬接一轮穿刺冲击,臂膀被戈风扫过,衣料撕裂,带出一道浅浅血痕。
超凡体魄可扛蛮力,却无法无视凡尘锋刃的切割。
他会累、会伤、会耗尽力气。
身后的凡人信徒,更是瞬间迎来直面的死战。
一名年岁稍长的信徒手持厚重木盾,死死抵住一名落单步兵的突进,木盾被长戈戳得剧烈凹陷,木屑纷飞,臂膀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硬生生将对方顶退半步。
旁边两名少年信徒趁机上前,柴刀劈砍,逼得敌军仓促回防。
没有神力,没有buff,没有任何外挂加持。
纯粹的血肉相搏,极致的以命守土。
有人盾面崩裂,虎口震出鲜血;有人臂膊被锋刃划破,衣衫染血;有人呼吸急促,体力飞速透支,却依旧死死钉在阵型之中,不肯退让半步。
恐惧依旧存在,疲惫不断堆积,可心底的道心从未动摇。
越是濒临绝境,越是感念幽暗所赐的生路,越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短暂交锋之间,已有两名信徒躲闪不及,被长戈扫中肩头、大腿,重重摔倒在地,伤口渗出血迹,疼得浑身颤抖,却依旧咬牙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归阵。
伤亡,已然降临。
没有开挂翻盘,没有奇迹治愈,没有神明偏袒。
凡人的战争,从来都是鲜血与尸骨铺垫胜负。
山林暗处,蛰伏的伪神黑雾微微翻涌。
它静静看着谷中这场悬殊至极的血战,看着那唯一的超凡信徒苦苦支撑,看着一众凡人幽暗信徒浴血死守,眼底没有战局焦灼,只有极致的贪婪与阴冷。
正统幽暗的继承者战力不俗,信徒心念纯粹凝练,若是尽数战死,散落的信仰余温、神魂执念,便是最精纯的补品。
它耐心蛰伏,不进场、不干预,静待两败俱伤。
高空云层之上,苏白静立如故。
归源神轮缓慢流转,将谷中起伏的信仰心念尽数收纳。
下方厮杀的血腥、凡人挣扎的卑微、直面死亡的执拗、绝境坚守的纯粹,一一映入他漆黑淡漠的眼眸。
信徒负伤的痛念、死守的执念、濒死的妄念、不退的道念,繁杂心念交织起伏,轻轻触碰着他布满裂痕的神格。
有信徒心生惶恐,杂念滋生,信仰微微动荡;
有信徒浴血不退,愈战愈坚,道心愈发纯粹。
生与死的考验,最能淬炼人心,也最能筛选本心。
苏白无动于衷。
依旧不抬手、不干预、不救赎、不偏袒。
暗域规则稳稳笼罩全场,持续封禁所有超凡神力,维持着这场凡尘血战的绝对公平。
他看着陈烬带伤阻敌、体力持续透支,看着凡人信徒以血肉抗衡精锐甲兵,看着鲜血染红幽谷湿润的泥土,看着绝望依旧压不倒心底的坚守。
这是他们必须历经的劫难。
不经战火淬炼的信仰,脆弱易碎;不经生死考验的道心,虚浮无根。
他是观局者,不是救世神。
棋局自有时序,劫难自有定数。
谷口激战愈发惨烈。
陈烬周身暗力已然消耗大半,呼吸微微急促,衣衫沾染尘土血点,连续不断的高强度攻防,让他的躯体早已濒临疲惫极限。
他能打退单名圣骑士,能打乱局部阵型,却挡不住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凡俗大军。
敌军依旧稳步推进,阵线一寸寸压近谷中腹地。
木屋边缘已被兵戈波及,木质梁柱划出深深裂痕,散落的物资被踩踏纷飞。
距离攻破幽谷核心,只差最后一段距离。
倒地负伤的信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逼近的敌军死死锁定;站立死守的众人愈发疲惫,动作渐渐滞涩,阵型摇摇欲坠,却始终无人弃阵奔逃。
明知胜算渺茫,依旧死战不退。
圣光主教望着这一幕,眼底满是不解与愠怒。
一群无神明加持、无超凡力量、无阵法护持的凡人,凭什么敢以血肉之躯,抗衡圣教精锐,死守所谓的幽暗邪道?
这份执拗,在他眼中,是愚昧,是癫狂,是无可饶恕的异端顽逆。
“结合围阵,压缩阵地,速战速决!”
冰冷军令再次落下。
剩余所有步兵、圣骑士同时变阵,左右包抄,正面强压,三面合围之势瞬间成型,彻底锁死幽谷众人所有周旋空间。
三面兵戈如墙,杀机滔天。
谷中十余位凡人信徒,外加力竭带伤的陈烬,已然陷入绝境。
血战未歇,浩劫未终。
幽谷方寸之地,鲜血渐染黄土。
凡人微火,逆光残燃,纵使身陷绝路,依旧不肯向圣光俯首半分。
云层之巅,苏白漠然俯瞰绝境棋局。
眸底无波澜,心中无增减。
淬炼未尽,筛选未终,这场凡尘渡劫,远未到落子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