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炉城(加更)
“吴……”
白露拿起最后那块,呼吸停了半拍。
我也看见了,周海生说过,杜氏东行,吴为分支。
这里早在汉代就有姓吴的炉工。
郑有德把那块牌拿过去看了一会儿。
“只能说明有姓吴的,不能说明是他祖宗。”
“但至少吴氏和杜氏曾在同一座炉城干活。周海生那封信未必是假的。”
“人是真的,话不一定全真。”
郑有德把铜牌放回去,只挑了三块带不同坊名的,让白露包好。
整箱太重,我们带不动。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独臂郑!”
是陈把头。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隔得不算远。
郑有德让张西武回一声。
张西武只喊了一个句:“在!”
回声在屋顶撞了几次。
紧接着,陈把头的声音又从右前方响起。
“找到路了!”
马二愣住了。
“他会钻墙?”
我侧耳听了一会儿。
两个方向都有余声,但最先传来的地方判断不出来。
这里的石屋、巷口和岩壁太多,声音沿着不同通道绕,近处可能听着远,背后的人也可能像在前面。
郑有德没有跟着声音走。
他看了眼表。
“快到半个钟头了,回南坊牌。”
我们按原路返回。
前两个记号都在。
走过第三个岔口后,墙上的记号没了。
张西武立刻停下。
“路错了。”
马二往后指:“刚才就从这边来的。”
我看了眼地上的车辙,进来时车辙在我们左边,现在却在右边。
“咱们转过一次方向。”
“不可能。”
马二说道,“一路没拐大弯。”
白露蹲下去看排水沟,里面的薄水正朝我们身后流。
“这里有坡,我们感觉不到。”
郑有德取出线绳,刚要往墙上系,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
声音很近。
还有金属撞击和几句听不清的话。
追进来的人到了炉城。
郑有德当即改变主意。
“西武、白露跟我走。九峰、马二进右边两间屋,把铜牌藏一半。阿普守路口。听见三声敲墙就出来,别喊。”
我和马二抱着铜牌箱钻进右侧石屋。
屋里还有一道窄门,门后堆着碎陶缸,我们把完整铜牌分别包好,塞进甲袋夹层,又挑了几块没有字的废牌放回箱子。
刚收好,外面传来三声响。
当、当、当。
我和马二立即出去。
巷子里没人。
“把头?”
没人应,阿普也不见了。
马二朝左边跑了几步,压着声音喊:“铁拳!”
回声从前面传来。
“拳……拳……”
只有最后一句话。
我看向石屋门口。
我们进来前,郑有德在门框上划了一个三角,现在那道三角还在,说明屋子没错。
可外面的路,和刚才不一样。
原先左侧是一堵塌墙!
此时却多出一条窄巷。
倒不是墙会动,而是刚才有人站在巷口,又有一根石柱挡住了手电,我们根本没发现后面有路。
“先回南坊牌。”我说。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也得找。”
我俩顺着车辙走了十多分钟,经过一口干井,又穿过两排住屋。
前方出现石牌。
马二一喜,跑过去照。
牌上刻的不是南坊。
是西坊。
他骂了一句。
西坊地上散着很多铜渣,墙边立着几排石模,我俩在一间屋里找到七把铜刀,两只带钩,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兽面铜扣。
马二盯着东西没动。
“拿不拿?”
“拿小的。”
他把兽面铜扣包上,铜刀只拿了一把完整的。
换作以前,他恨不得把石模也背走,现在甲袋里装着十二件器物,他每走一段就摸一下袋口,生怕磕坏。
继续找路。
走出西坊后,四周越来越静。
没有郑有德的声音,也没有陈把头、河南帮和追兵的动静,几十个人进了一座地下城,却像全都没了。
我用伞兵刀在墙上刻了一个九,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同样的九又出现在墙上。
马二盯着字看了半天。
“你刚才刻左边。”
“是左边。”
我摸了摸刀痕。
是我刻的,最后一笔收得深,这是我的习惯。
我们又绕回来了。
可刚才一路只向前走,没经过明显转角。
我抬头看屋顶,又看两侧巷墙。
这里的每一道墙都不是直的,单看一段不明显,连续走几段,人会慢偏转,加上巷口宽窄变化,我们一直在围着某个中心打圈。
之前上面地下奇门只是一条路。
这座炉城,可能整座都是。
“白露说五行分坊。南、北、东、西加中间,巷子按五坊排。咱们从南坊走到西坊,方向一直在偏。”
马二问:“能破不?”
“暂时不能。”
“你说得倒挺诚实。”
“我骗你有路,你敢走?”
“不敢。”
我们正说着,前面忽然传来小孩哭声。
呜哇!
声音又细又长,从黑暗里断续传来。
马二脸上的笑没了。
“九峰,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下面有孩子?”
“有个屁。”
哭声又响了一次。
这回更近。
我和马二一前一后走进旁边水坊,地面开始发湿,排水沟里有活水,最深处是一口方形蓄水池,池边全是青苔。
手电刚照过去,一颗扁平的大脑袋从水里抬了起来。
灰白色的,嘴宽得吓人,四条短腿贴着池壁。
它又叫了一声。
跟婴儿哭差不多。
“娃鱼。”我说。
马二松了口气,接着又骂:“这玩意儿长得比我娘养的猪还肥。”
池里那条至少一米长。
山海经里记过一种人鱼,说它长着四足,叫声像婴儿。
后人常把它解释成大鲵,也就是娃鱼。
过去山民夜里在溪谷听见孩子哭,不敢靠近,很多水鬼和山精的故事就是这么来的。
这东西眼神不好,咬合力却不小。
马二想看看池边有没有铜器,刚往前迈一步,那条大鲵突然扑出半个身子,宽嘴擦着他鞋尖合上。
啪!
马二向后跳,甲袋差点撞墙。
“草!吃肉的!”
“它也没说吃素。”
池水后面连着一条暗渠,娃鱼不可能活两千年,它是顺地下水进来的。
也就是说,水坊仍与外界河道相通。
我正要查看暗渠。
右侧忽然亮起一道手电光。
马二转身抡起撬棍。
我刚拔出伞兵刀,一把短刀已经从后面贴住了我的脖子。
我慢慢转头。
这人身上全是水,呼吸很急,短发贴在耳侧,灰色风衣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这人盯着我,先笑了一下。
“陆九峰。”
“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