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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开封

    “人放了。”

    郑有德说道。

    “你先点头。”

    “合锅。门后东西两边平分,文字、账牌和不能散的整件,先看后定。谁私藏,剁手。谁在里面下黑手,另一边的人一起做他。”

    瘸老头冷笑:“你还定规矩?”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

    “不同意,现在换命。你们杀马二,张西武杀周麻子。我拼着不要窑,再留你们三个。剩下的人能不能活着走出石门沟,各凭命。”

    张西武手里的军刺往前送了一点。

    周麻子喉咙上立刻多出一条血线。

    陈把头脸色变了几次,最后抬起猎枪。

    “放人。”

    压住马二的三个人松开手。

    张西武也推开周麻子。

    马二从地上爬起来,先没看伤口,而是看郑有德。

    “把头,我爹……”

    “以后再说。”

    马二张了张嘴,最终捡起撬棍,站回我们这边。

    两伙人重新清点人数。

    河南帮七个,陈把头那边五个,我们这边,除了阿普不算,能动手的有七个,有人流血,有人骨头受了伤,但还没人死。

    这已经算走运。

    白露坐在断墙边擦刀,手抖得厉害,擦了几次都没擦干净。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块棉布。

    “怕了?”

    白露低头看着刀上的血。

    过了一会儿,才问我:“那个人会不会死?”

    “侧腰,没扎深。死不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

    白露把刀擦净,重新塞进帆布包侧袋。

    “死了也活该。”

    她说得很硬,眼圈却有些红。

    我没拆穿她。

    半个小时后,两边的人都站到了铅封前。

    郑有德和陈把头各守一侧,瘸老头蹲在后面盯着。

    张西武检查绳子,马二摆开木楔和撬棍,我则拿刀柄轻敲四根封石,重新听了一遍后方的空响。

    周海生举着手电,折刀还握在掌心。

    封口里的气沉了两千年。

    门外的人,分成三条心。

    郑有德看着那层灰白色的铅,淡淡说道:“从现在起,谁再耍心眼,先埋谁。”

    马二把第一根钢凿顶进石缝。

    陈把头的人抡起铁锤。

    当!

    第一锤落下,整条石门沟都传出了回声。

    铅封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股带着铜锈味的冷气,从杜氏铸铜窑里慢慢涌了出来。

    后面钢凿打进铅缝不到一寸,便再也进不去了。

    陈把头那边抡锤的是胶鞋男,这人胳膊不算粗,但腰上却有劲,他握锤的位置很靠后,每次落锤前,左脚都会往前垫半步。

    当!

    又是一声。

    铅皮震下来两片,钢凿却往外弹了。

    马二抱着膀子看了会儿,开口道:“别砸了。再砸三锤,你这凿子先成麻花。”

    胶鞋男回头瞪他。

    “有本事你来。”

    “二爷来就二爷来。”

    马二刚上前,郑有德咳了一声。

    他嘴里骂了一句,把地方让给了我。

    我蹲到封口前,用刀柄从上往下敲。

    四根长石的回音不一样,最上面两根声音脆,下面两根发闷。

    铅是软东西,本身不传脆响,里面要只是灌铅,四处声音应该差不多。

    我又听了一遍。

    周麻子不耐烦道:“听个门还听上瘾了?上次怎么没听对?”

    我没理他,拿起钢凿,在第二根石条右侧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不是实铅。”

    “呵呵呵!”

    瘸老头冷笑着:“凿子都打不动,还不是实的?”

    “不是铅实,是后面有硬东西。”

    郑有德问:“多宽?”

    我贴近石缝,用指腹压住石面,又叫马二在左边轻敲。

    “半掌左右,竖着的。下面也有一根。”

    白露戴着裂了一道的眼镜走过来,她肩膀挨过一脚,抬手时不太自然,却还是蹲下看了半天。

    “可能是铸键。”

    “什么玩意?”马二问。

    “浇铅之前,先在石条侧面凿槽,槽里放铜条或者铁条。铅水灌进去以后,填满石缝,也包住里面的键。这样封门靠的就不只是铅。”

    周海生马上接话:“燕尾槽。”

    白露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对。外窄内宽,凝固以后拔不出来。”

    这种封法,我后来在贵州和广西都见过,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

    古人封门,最怕的不是你砸,是怕你拔,普通铅封看着结实,其实铅软,用细凿一点点剔,总能剥下来。

    可要在石头里开出燕尾形的暗槽,再用铅水把铜键裹住,四根石条便会连成一体。

    你从外面看只是一道铅缝,真动手才知道,里面还藏着筋。

    和盖房子浇混凝土放钢筋,一个道理。

    瘸老头听完仍不信,示意手下换尖凿。

    那人一锤下去,尖凿偏了,擦着石面蹦出一点火星,差点打中白露。

    张西武抬手抓住锤柄。

    那人试着往回抽,没抽动。

    “人往后。”张西武说。

    “我砸我的,关你什么事?”

    张西武松开锤柄,手却移到了腰边的油布包上。

    河南帮的人都站了起来。

    陈把头用猎枪枪托敲了下地面。

    “才进锅就想掀锅?”

    瘸老头脸上挂不住,挥手让自己的人退了两步。

    白露捡起地上的铅片,翻过来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发现我在看,立即把手背到身后。

    “看什么看?”

    “没看。”

    “滚远点,挡光了。”

    嘴还是那么硬,可我反倒放心了一些。

    周海生拿着铜柄折刀靠过来,将刀背插入脱落的铅皮后面,没硬撬只顺着边缘划了一圈。

    刀刃碰到右侧某处时,发出一声响。

    “这里有铜。”

    “你这把刀能认祖宗?”马二蹲下调侃道。

    “铜碰铜,手上感觉不一样。”

    “巧了,二爷拿砖头也能认。”

    “你拿脑袋认更准。”

    这是周海生进山以后,第一次主动还嘴,马二本来脸色很沉,听完倒歪嘴笑了下。

    “嘿嘿!有意思!”

    郑有德没让他们继续扯。

    “铅不用全剔。找键头。”

    陈把头问:“怎么找?”

    “让九峰听。”

    陈把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将猎枪靠在腿边,示意胶鞋男把锤子交给马二。

    刚才还拼命的人,这会儿要把工具递到对方手里,谁都不痛快。

    可古窑就在眼前。

    江湖上的仇,有时候值一条命,有时候又不如门缝里的一点铜绿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