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你们没抓住他，我不就死定了吗？”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们打死我我也不能干！”

    她激动地往床角缩，仿佛楚灼比那个连环杀手还要可怕一百倍。

    楚灼见状，立刻收起了那副压迫感十足的姿态。

    她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温和无奈的笑脸。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小心崩了伤口。”

    “我就是随便说说，提供一个破案的假设思路而已。”

    “咱们公安办案是有纪律的，绝对不会强迫人民群众去冒这种生命危险。”

    “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就当没听见我刚才的话。”

    “好好休息，门外有公安守着，安心睡吧。”

    楚灼替她掖了掖被角，安抚了几句，转身走向门口。

    钓鱼执法这种事，确实不能勉强，尤其是面对一个已经受了惊吓的普通受害者。

    她本来也就是试探一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楚灼拉开病房的门，准备出去和暨昭然商量下一步的排查计划。

    门刚打开一条缝。

    她就停住了脚步。

    门外的长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是交完费回来的暨安尧。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缴费单，低着头，整个人隐没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阴影里。

    病房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尤其是刚才李萍因为极度抗拒，声音拔高了八度。

    很显然，暨安尧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楚灼看着他。

    暨安尧没有抬头。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缴费单，肩膀微微绷紧。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过，不锈钢车轮碾压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暨安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是一种挣扎在泥沼里，突然看到一根带刺藤蔓，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抓的沉默。

    楚灼收回视线，没有去打扰走廊阴影里那个正在经历灵魂重塑的青年。

    她转身走向护士站，暨昭然正站在那里。

    楚灼走过去。

    “暨队，借一步说话。”

    暨昭然带着楚灼走向走廊尽头通风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推拉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楚灼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抛出了自己的推写。

    “暨队，我有一个想法。”

    “现在有了见过凶手的人，虽然她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凶手不知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暨昭然皱眉：“你要让李萍当诱饵？”

    “当然不是。”楚灼说：“李萍现在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让她去当诱饵，无异于逼她去死。而且，她这样的状态，就算勉强同意了，也完不成任务。”

    楚灼虽然想破案，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萍不能当诱饵，不代表‘李萍’不能。”

    暨昭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音，站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偷梁换柱？”

    “对。”安槐正色说：“被电影情节影响，顶风作案，敏感又胆大，这个凶手是个极度自负又极度渴望关注的表演型人格。”

    “他模仿香港警匪片作案，追求的不仅仅是杀戮的快感，更是那种把公安耍得团团转的掌控感。”

    “这种人，作案后绝对不会像老鼠一样缩在下水道里。”

    “他一定会回到‘舞台’附近，去欣赏自己的杰作，去聆听观众的惊呼。”

    暨昭然的思路瞬间被打开，接上了她的话茬。

    “红星电影院后街的录像厅，以及火车站附近的黑市，就是他获取信息的情报站。”

    楚灼赞赏地点点头。

    “没错。”

    “只要我们通过道上的线人，在录像厅、台球室这些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故意散播一点‘内部消息’。”

    “就说受害者已经看清了凶手的长相，只是因为过度惊吓，暂时没办法做拼图，目前正被警方严密保护着。”

    “你说，这只极度自负的野兽，还能坐得住吗？”

    暨昭然的眼神彻底亮了起来，犹如暗夜中燃起的火炬。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短暂的兴奋过后，立刻抓住了这个计划的致命漏洞。

    “引蛇出洞是个好计策，但执行起来难度极大。”

    “凶手不是傻子，他敢模仿电影作案，反侦察能力绝对不弱。”

    “如果我们在医院布控，他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破绽。”

    “我们必须把诱饵放出去，放在一个看似有安保漏洞，实则天罗地网的环境里。”

    楚灼接话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假李萍，一个能以假乱真、在关键时刻还能自保的假李萍。”

    楼梯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暨昭然的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城关派出所，甚至整个寒城市局的女警名单。

    基层派出所的女同志本来就凤毛麟角，大多还都在户籍科或者内勤岗位上。

    真要找一个身手好、心理素质过硬、还能在近身搏斗中扛住成年壮汉致命一击的女刑警，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就在暨昭然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

    楚灼突然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胸口。

    “别想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看我怎么样？”

    暨昭然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在楚灼身上扫过。

    二十岁的姑娘，穿着件略显宽大的旧衬衫，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北风就能刮跑。

    虽然这段时间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刑侦天赋，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智商是挡不住利刃的。

    暨昭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胡闹！”

    楚灼却不以为然，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据理力争。

    “我怎么胡闹了？”

    “我跟李萍不是挺像吗？”

    “凶手这两天也可能来医院查看情况，把李萍转到别的病房，我装扮成她。”

    “或者，我今晚就穿件红裙子去火车站后街溜达一圈，看看能不能直接把那孙子钓出来。”

    暨昭然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楚灼，我警告你，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

    “这是杀人凶手？”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他一只手就能把你的脖子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