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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你怎么才来?

    两人正说着,值房里忽然传来些微响动。

    宋老三脸色一变,起身推门去看。

    门一开,两人都愣住了。

    原来他们负责看守的王公子,此时坐在榻边,手里抓着豆腐渣,嘴边沾着碎渣,正往嘴里塞。

    他吃得急,本是实在饿得狠了,要闭上眼直接咽下去。不想进了嘴,并没有什么异味,他就下意识嚼了两嚼,脸上那点嫌恶慢慢没了,反倒露出几分茫然。

    那豆腐渣炒得油亮焦黄,又搁了盐巴,竟比他想象的好吃很多!

    第一口,他还皱着眉头。

    豆腐渣自然比他平时吃过的细点粗,嚼起来沙沙响,混着油盐,味道说不上精致。可吞下去,肚子里那股空劲便缓了缓,他连忙又伸手抓了第二把。

    嘴里塞满了,腮帮子鼓起来,嚼得两边太阳穴直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腐渣,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经凉掉的散茶,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配得正好。豆腐渣咸香,凉茶微苦回甘,一口渣一口茶,越吃越顺嘴。

    他吃得急了,碎渣从嘴角往下掉,落在月白绫袍襟前。

    他拿袖子胡乱一抹,弄得袖口全是豆渣和油迹,却也顾不得了。此时的王正,发髻早散了,几缕头发垂到脸上,也没空去理。

    直吃了大半盆豆腐渣,凉茶也喝得将尽,这才缓缓停下来。

    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豆腐渣,眼角起了滴水雾。

    这种东西,他在州城时,连喂马都嫌粗。可眼下他竟觉得香!

    他又塞了一口,嚼得比方才斯文了些。

    不多时,盆里只剩个底,他拿手指头把盆底刮了一圈,将最后一小撮碎渣,送进嘴里。凉茶也见了底,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灌下去,水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

    王正舔了舔嘴角,打了个饱嗝,这才有些不舍地放下碗。

    他眼角余光早瞥见两个弓手,却不理会。愣愣坐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声音有些嘶哑,“这玩意儿……嗯,还挺香。”

    宋老三和乔四喜对看一眼,憋不住笑了出来。

    乔四喜撇撇嘴,“王公子,俺们武都头其实待你已经不错了。这豆腐渣可不是猪食。俺浑家隔三五日也买两斤回来,放些油盐炒一炒,也算好吃食。”

    “真正的猪食你未必见过。糠皮和麦麸可比这个还粗,拉得嗓子痛。泔水又馊又酸,酒糟发苦,还有烂菜叶子混起来,那才叫猪食!”

    “武都头到底心善,还特意让灶上给你炒了一盆豆腐渣,又掺了菘菜、碎肉,还多搁了油盐。我劝你知足。”

    王正听得生气,可实在饿极了,当下也顾不上乔四喜冒犯,拍拍肚皮,又打了几个饱嗝。

    正这么时候,营房外来了人。

    童十将在前头带路,后头跟着方仲安,满脸堆笑。

    再后头是王掌柜,身后跟着四名护卫,和一个提着食盒的丰乐楼伙计。

    一行人在院中停下,方仲安朝童十将拱手,“童十将,今日多亏您肯行个方便。王公子到底不惯歇在县衙,可是受了两日苦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个银铤子,不动声色地塞过去。

    童十将掂了掂,仔细地收入腰间皮囊,朝王掌柜抱了抱拳,“王掌柜,今晚是我当值,给你半个时辰探视。半个时辰后,还请你们离开这里。”

    王掌柜连忙拱手,“是是是,半个时辰足够。童十将放心,咱们只说几句话,给公子送顿热饭,绝不多留。”

    他回头朝身后伙计使了个眼色,朝方仲安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童十将往值房里走。

    走了两步,他拍了拍脑门又停下,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塞到童十将手里,“差点忘了,这是小店做的几块酥饼,不值什么,给营房弟兄们夜里垫垫肚子。”

    童十将捏了捏纸包,随手揣进怀里,“王掌柜客气。走吧,王公子在武都头值房。”

    他见宋老三和乔四喜正从房内出来便吩咐,“你们两个,先跟我去前头办点事。半个时辰后再来值守。”

    宋老三皱了皱眉,“童十将,这可是武都头排的班。我和乔四喜专管看守里头那位。王家人要探视,得有孙县尉或者顾县丞手令,要不有张押司手令也成。”

    童十将脸色一沉,“王公子又不是犯人。若是犯人,早下县牢了。王公子是县衙贵客,不过请来协助查刘家的案子,如何能这般怠慢?”

    他不由分说,上前两脚就把两人赶走了。

    王掌柜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疑虑又消了几分。

    童十将转身走后,方仲安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六哥,你看小弟说的没错吧。只要那姓武的不在,这事就好办。”

    “赶紧给王公子送吃食吧,听说他吃不惯公厨的饭菜,已经饿了一两日。天可怜见的,王公子怎么能受得了?”

    王掌柜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朝他拱了拱手,“方老弟,今日多亏你。这份情面,我代公子记下了。”

    方仲安摆摆手,脸上现出无奈,“王六哥客气。小弟这就去买些酒肉,请童十将和他手下那队弓手吃,也好给你探视留足时间。”

    他说完转身走了,因是外八字脚,行路宛如鸭子般左摇右摆,看上去颇有三分滑稽。

    王掌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了些许感慨。

    先前他瞧方仲安长相猥琐,还担心他偷东西,如今看来,实在是自己看走了眼。这方老弟人品颇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伙计将食盒放到屋里,转身站在廊下候着。

    王掌柜进了值房,一眼看见王正坐在榻边,心里一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王正那身月白绫袍,前襟全是豆腐渣和油渍,就连袖口也黑乎乎一片,发髻散了半边,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嘴角还沾着片散茶碎叶子。

    他人靠在榻背上,脸色比墙灰还白。

    这哪还是州城里那个摇着折扇,锦衣玉食的王公子?

    王掌柜抢上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王正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老六,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