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进墓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水壶的搪瓷边,眼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锐气。
她总不能一直跟着族长沾光,往后也常在道上走,总得有个自己的名号。
这话一出口,刘满仓立刻顺着台阶下,一拍大腿笑道:“哎!小张姐这称呼好,听着就利落敞亮!往后我们就这么叫了!”
旁边几个伙计也连忙跟着应声,一口一个“小张姐”叫得顺口,先前那点拘谨倒散了大半。
张麒麟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正低头用白布擦黑金古刀。
刀身映着昏黄的天光,冷亮的光晃过他低垂的眉眼。
听到“小张姐”三个字时,他手上的白布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向张海游。
那一眼很深,和平日里淡得像水的眼神全然不同。
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沉了些久远的旧事,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又很快被惯常的冷寂盖过去。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又缓缓低下头,继续擦拭刀身。
张海游正跟刘满仓随口应着话,余光瞥见他的眼神。
等刘满仓带着伙计去边上清点绳索时,她踱步走到张麒麟身边,蹲下来歪头看他:“怎么了?我起这名儿不好听?”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刀刃上,白布顺着刀脊慢慢滑过。
闻言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沉默着,像是没听见。
过了几秒,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你干嘛这么看我?” 张海游更纳闷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膝头的刀鞘,“想起什么人了?”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收了白布,将刀“锵”地一声归鞘,站起身往土沟深处抬了抬下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走了,天黑前要到盗洞口。”
说完便率先迈步往前走,背影挺拔,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张海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不就是个“小张姐”的名号,怎么还让这位素来波澜不惊的族长露出那样的眼神。
她撇撇嘴,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反正名号是定下了,至于族长想起了什么,他不愿说,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转过一道窄土梁,刘满仓脚步猛地刹住,指着坡下一片被荒草盖得严实的洞口:“张爷,小张姐,就是这儿了。”
荒草被一把拨开,露出个斜向下的盗洞口,洞口垒着土袋防塌方,黑沉沉的口子往黄土里扎进去,一股混着霉味的凉气顺着洞口往上冒。
刘满仓蹲下身,往洞里照了下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晃出细碎的尘:“前几天兄弟们轮班掏的,斜井下去三丈多就碰着墓砖了,打通了甬道。往里走没多远有间前室,我们刚摸到门边就觉得不对头,没人敢再闯,专等着您来定夺。”
张麒麟蹲下身,指尖捻了点洞口的湿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唐墓,砖室结构。”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几个年轻伙计脸上,“下去之后别乱走,别碰任何摆件,跟紧我的脚步。”
众人连忙应下,挨个整理头灯、别好工兵铲。
张麒麟先矮身钻进盗洞,黑金古刀用厚布裹着背在身后,猫腰行进的动作轻得像没重量。
张海游跟在他身后,洞里狭窄逼仄,湿冷的土壁蹭着胳膊。
盗洞斜扎下去三丈多深,脚下终于踩到了平整的青砖。
甬道里潮得发闷,墙皮渗着水珠,头灯的光柱扫过去,浮尘在光里乱飘,土腥气混着陈年朽木味。
刘满仓攥着手电跟在最后,刚直起腰就搓了搓手:“前次我们哥几个摸到里头那扇石门就折回来了,门刚撬条缝就有箭往外射,邪性得很。”
话音没落,走在最前面的张麒麟忽然抬手,众人立刻噤声。
他脚尖轻点了点面前的地砖,头灯往下压,砖缝里隐约露着点锈色的寒光。“翻板,底下是刀坑。”
他在空甬道里撞出点轻响,“踩砖缝左三指,跟我的脚印。”
说完便迈步,落脚极准,每一步都卡在青砖边缘的同个位置,黑金古刀横在身侧,背影稳得像钉在地上。
张海游跟在他身后两步远,踩着他的脚印走,余光瞥见身侧一块砖颜色略深,刚要细看,身后一个伙计脚一滑,身子歪着就要往错砖上栽。
“当心。”
张海游回身快,伸手攥住那人后领往回一拽。
伙计踉跄着摔回安全的砖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再看刚才差点踩中的地方,砖面已经微微下陷,缝隙里露出明晃晃的刀尖,寒气逼人。
“谢谢小张姐!”
伙计脸都白了,连声道谢。
张海游摆了摆手,抬头时正撞上张麒麟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停了脚,往这边扫了一眼,见没出事,又转回去继续走。
再往里十来步,一道封死的石门横在眼前。
门两侧刻着披甲武士,面目早被岁月磨得模糊,手里的石剑却依旧棱角锋利。刘满仓说的就是这道门,上次他们刚撬开寸许宽的缝,就被弩箭逼得退了回去。
张麒麟走到门前,指尖顺着门缝摸了一圈,又在门侧砖墙上敲了敲。
“门后伏弩,三连发。”
他侧过身,对张海游抬了示意,“往后站。”
话音落,黑金古刀插进门缝,他手腕微微发力往上一挑。
石门“轰隆”一声闷响,被撬开一掌宽的缝隙。
几乎是同时,三道劲风夹着锈味射出来,张麒麟手腕一转,刀鞘横在身前,“当当当”三声脆响,弩箭全被磕飞,狠狠钉进对面墙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刘满仓几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张爷好身手!”
石门被彻底推开,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耳室。
四面墙绘满了彩绘壁画,画的是墓主人生前游猎的场景:骏马奔腾,猎手搭弓,远处山林层叠,云彩晕染得灵动鲜活,颜料用料考究,隔了上千年瞧着依旧鲜亮。
走了一路机关,众人都松了劲,头灯不自觉往墙上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