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还算安分。”宋明舟翻开本子，“潘大壮在粮库一个人扛四百斤，一顿吃了五份工作餐外加两屉馒头。”

    秦砚点头，好在这么能吃的就一个。

    “毛秋月在火柴厂，刻意放慢了速度，但一小时还是糊了三百六十个，车间主任准备给她报劳模。”

    “池水生在试验田，徒手抓虫效率极高，不过周怀山报告说，他把抓来的虫子躲在窝棚后面全吃了。”

    秦砚动作一顿。

    “没人看见吧？”

    “没有，周怀山在外面守着呢。”

    秦砚松了口气。

    “胡小凤那边呢？”

    “供销社布匹柜台。她凭着一张嘴和审美，把柜台积压了三年的土布全卖空了。现在柜台主任拿她当亲闺女看。”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有事干，他们就不会惹事。”

    宋明舟合上本子。

    “不过队长，机械厂那边有点情况。”

    秦砚立刻坐直。

    “杨铁牛和刘冬来？”

    “对。机械厂维修组今天修一台冲床，零件卡死了。杨铁牛没控制住脾气，一拳砸在机床上。”

    秦砚心头一跳。

    “人伤了？”

    “人没伤。”宋明舟表情古怪，“机床被他砸出了个坑，卡死的零件掉出来了。车间主任正拉着他问是不是练过硬气功。”

    秦砚：“……”

    傍晚六点。

    南锣鼓巷，五进别院。

    精怪们陆陆续续下班回来。

    大墩子进门没喊饿，他中午吃了十分饱。

    毛秋月活动着手腕，抱怨火柴厂的活儿太磨叽。

    胡小凤带回了几块边角料布头，准备给自己做个发带。

    凤栖站在院子里清点人数。

    大壮、秋月、水生、小凤、长根、有才……

    数了一圈，凤栖眉头皱起。

    “杨铁牛和刘冬来呢？”

    精怪们面面相觑，没看到两人。

    凤栖直觉不对，立即在附近的邮电所，拨通了秦砚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凤栖同志？”

    “杨铁牛和刘冬来没回来。”

    “我刚收到消息，正打算去机械厂看看。”

    “惹事了？”

    “不算惹事，但有点高调。你最好也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

    机械厂第一维修车间。

    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大圈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

    人群正中央，放着一台苏联产的重型冲床。

    车间主任老李双手死死抓着杨铁牛的胳膊，上下打量。

    “小杨，你这到底是怎么练的？少林寺出来的？”

    杨铁牛一张黑脸绷得紧紧的，脑子里疯狂回放宋明舟发的那张培训卡片。

    他老老实实背诵标准答案：“从小在乡下干活，吃得多，力气大。”

    李主任一听，眼睛更亮了。

    “吃得多好啊！能干活的才吃得多！”

    旁边几个维修工跟着起哄。

    “小杨，再来一下！”

    “刚才没看清，那零件卡了两天，你一拳就给砸下来了？”

    “这不是硬气功是什么？主任，咱厂捡到宝了！”

    杨铁牛额头都快冒汗了。

    他不怕打架，不怕干活，就怕人类围着他问东问西。

    培训课上宋明舟说过，异常行为被群众围观时，第一步，保持镇定；第二步，减少解释；第三步，找组织。

    可他现在找不到组织。

    刘冬来倒是比他机灵，赶紧挤到前头。

    “主任，铁牛就是手劲大，刚才也是着急。机器坏着耽误生产，他没想那么多。”

    李主任看向刘冬来。

    “你也是新来的吧？你们俩一起来的？”

    刘冬来点头：“对，我们一个村的。”

    “好，好啊！”

    李主任转头就冲人群喊：“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小杨小刘留下。”

    工人们不散。

    李主任一瞪眼：“看热闹能出产量？月底奖金还要不要了？”

    这话管用。

    人群散开，但没走远，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李主任围着机器转了两圈，越看越兴奋。

    “小杨，你别紧张。我不是批评你。”

    杨铁牛更紧张了。

    李主任压低嗓门：“咱厂最近接了个急活，军工配套件，月底前必须交。就这几台老设备，三天两头罢工。你要真有这身本事，能不能帮着把其他几台也看看？”

    杨铁牛立刻往后退。

    “不行。”

    李主任愣住：“咋不行？”

    刘冬来赶紧接话：“主任，他不懂机器。刚才就是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能把卡死的零件震松？”李主任不信，“你们别糊弄我。”

    杨铁牛憋了半天：“我怕赔钱。”

    这句是真话。

    他怕一拳下去，机器直接报废。

    李主任当场乐了。

    “赔什么赔？有我呢！你只管试，坏了算维修损耗。”

    刘冬来脸都变了。

    这人类主任胆子也太大了。

    他敢让杨铁牛随便试？

    正僵着，车间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李主任，这么热闹？”

    秦砚走进来，后面跟着凤栖和宋明舟。

    李主任一看秦砚来了，立刻迎上来。

    “秦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俩同志能不能固定留我们维修组？尤其小杨，太适合我们厂了！”

    秦砚还没开口，李主任已经把账算出来了。

    “我们厂有三台冲床、两台刨床、一台老铣床，全是老毛病。要是小杨能帮着做重型维修，生产效率至少能上去一截。”

    宋明舟推了推眼镜：“李主任，杨铁牛同志刚入职，岗位是辅助维修，不适合承担高风险设备操作。”

    李主任急了。

    “那不是埋没人才吗？”

    秦砚接过话：“这样，李主任。人可以留，但必须按规程来。杨铁牛力气大，只能在师傅指导下搬运、固定、辅助拆装。不能单独敲击设备，更不能徒手处理关键部件。”

    李主任还想争取：“可刚才那一下确实有用。”

    “有用也不行。他再用力一点，你这台机器就能进废铁站。”

    李主任看了看机床上的坑，终于冷静下来。

    “那……那我给他安排个老师傅带着。”

    秦砚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