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尸骨无存
熟稔的乡间土路蜿蜒向前,田垄错落,老屋低矮排布,村内寻常院落整洁安静,街巷一片平和,毫无悲戚之相。
唯独顾家老宅,刚入巷口,一股刺骨的死寂与寒凉便扑面而来。
青砖院墙斑驳老旧,木门褪色沧桑。往日院里枣树繁茂、柴垛齐整、石阶洁净,处处皆是烟火暖意。
如今整座宅院内外,尽数被素白笼罩。
门头高悬丈余白幡,风拂幡角,簌簌轻响;院墙缠满粗麻孝布,层层环绕;廊下横梁挂满白灯笼与招魂纸幡,堂屋门楣垂落厚重白幔,彻底掩去往日烟火;天井四角立着细竹白旗,地面铺满干燥稻草,脚下触感沉闷萧瑟。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满院素白层层叠叠,硬生生抽走了所有生气,浓郁的悲凉沉沉覆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婉柔与顾晚一左一右,稳稳搀扶着身形虚浮的顾弘远。
一路强忍的悲痛在此刻彻底破防,他脊背缓缓佝偻,指尖攥得泛白,呼吸发紧,每一步迈进院门都步履踉跄。浑身力气尽数抽空,只能靠着妻女勉强支撑,眼底翻涌的痛楚层层叠加,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三人缓步踏入天井,院内早已聚满同族长辈、本家亲眷与邻里乡邻。
众人敛容肃立,语声压至最低,步履轻缓,唯恐惊扰亡魂。
院中一侧搭起简易芦棚,遵循汉代「事死如生」古制,香案端正摆放,青铜香炉、清酒、五谷、时令果蔬依次陈列。一盏长明灯静静摇曳,昏黄微光摇曳不定,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衬得周遭愈发清冷肃穆。
撩开白幔走入中堂,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屋内四壁裱糊素纸,桌椅尽数遮盖白布,窗棂封着素纱,光线暗沉压抑。
大堂正中,一具厚重柏木棺椁静静停放,棺身古朴沉实,棺盖半寸敞开。堂前香炉香火连绵,三炷长香静静燃烧,烟气绵长不散。
望见那半敞的棺木,顾弘远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他猛地挣开搀扶,踉跄扑上前,双膝重重磕在冰凉草席之上,闷响刺耳,刺骨的疼痛席卷周身,他却浑然无觉。
棺内空空如也,无骨无骸,唯有一套洗得干净却早已磨损泛白的旧军装静静平铺。
那是二弟离家出征时常穿的衣衫,针脚老旧,边角磨破,是残酷战火之中,亲人唯一的念想。
“二弟……我的二弟啊……”
顾弘远颤抖抬手,将那身旧军装紧紧抱入怀中,指尖死死攥住布料,熟悉的触感瞬间击溃所有隐忍。
“啊啊啊啊……弘昌啊……”
他将脸深深埋进衣物里,嘶哑破碎的哭声轰然响彻中堂。哭声浑厚悲怆,藏着兄长撕心裂肺的不舍与天人永隔的绝望。
“你临走前亲口许诺,打完仗就安稳回家……”
“为何到头来,只剩一身衣裳归乡,连半寸骸骨都没能留下……”
他死死抱紧这身遗物,伏在棺沿之上,彻底崩溃痛哭。压抑多日的悲恸尽数宣泄,看得在场众人纷纷垂首拭泪,满心酸楚,悲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