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道长决策,改变旧策略
风停了,铜铃不动,符灯的火苗却微微涨起。
孙孝义蹲在地上,笔尖蘸着朱砂,一笔一划画着新符。纸是新的,墨是刚调的,手上的血已经干了,裂口像条细缝横在掌心。他没包扎,也不觉得疼,只是每写一个字,手腕就压得更重些,仿佛要把十年埋进土里的恨,全碾进这张黄纸里。
林清轩站在缺口边,背靠着烧焦的栅栏,剑插在身侧。她没再喘得那么厉害,嘴唇咬出的血也干了,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北坡方向。那边黑沉沉的,树影压着山势,像是藏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藏。但她知道,不对劲——刚才那一阵铁链声,不是巡逻,也不是尸傀拖脚,那声音太整,节奏太稳,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在按某种规矩走。
钱守静抱着药罐子,在伤员区来回走。赵守一还躺着,但呼吸比先前强了些,额头上贴的符纸由黄转暗,渗出一点水汽。他看了眼罐底,剩下不到三成的止血散,固元汤的主料早没了,连替用的丹参都快见底。他抿了抿嘴,把最后一撮药粉倒进布袋里,系紧,揣进怀里。
吴守朴趴在西侧箭槽后头,手指卡在机关弓的扳机处,试了三次,终于让铁臂“咔”地一声合上。他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低声骂了句:“这破玩意儿,修一次顶半个时辰,敌人真来了,怕是只能响两下。”
周守拙坐在石阶上,手里摆着四枚铜钱,地上画了个歪斜的圈。他闭着眼,嘴里念叨着口诀,额头冒汗。警戒阵借了残旗余气,勉强能撑半刻钟预警,可他知道,这种临时拼凑的东西,遇上真正的高手,一撞就散。
孟瑶橙盘腿坐在后方空地,指尖抵着眉心,眼睛闭着,但眼皮在跳。她能感觉到,北坡的阴气比刚才更浓了,像是一锅煮沸的黑水,表面平静,底下翻滚。她不敢深探,怕神识被缠住,只敢远远地扫一眼,再立刻收回。可就是这一眼,让她心里发毛——那阴气流动的方向,不像自然聚集,倒像是被人牵着走,往某个点汇。
高坛残基上,清雅道长缓缓睁开眼。
他站了一夜,玉圭握在胸前,指节发白。他脸色比天亮前好不了多少,唇色发青,额角的汗还没干,可眼神稳了,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营地——断旗台前有人在画符,箭槽后头有人在修机关,伤员区有人在分药,石阶上有人在布阵,空地上有人在调息。
活的,都在动。
死了的,已经盖上了白布,摞在后头,等天亮后抬去火化。
他慢慢走下高坛,脚步有些虚,但每一步都踩得实。碎石硌脚,他没停,径直走向断旗台。那里,孙孝义正把画好的符纸一张张摊开晾着,林清轩靠在旁边,手搭在剑柄上,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清雅道长站定,环视一圈。
赵守一还在养伤,没来;钱守静分完药,匆匆赶过来;周守拙收了铜钱,拍了拍灰起身;吴守朴从箭槽后头钻出来,脸上全是泥;孟瑶橙睁开眼,慢慢站起来,走到人群后头站着;林清轩看了师父一眼,没动;孙孝义放下笔,转身抱拳。
七个人,到齐了。
清雅道长看着他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守不可久。”
没人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守,是死局。昨晚那一战,敌人没尽全力,只是试探。他们放毒烟、设陷阱、煽动外派、围而不歼,目的就是耗——耗他们的药,耗他们的力,耗他们的志。等他们筋疲力尽,再一举压上。
可现在,药快没了,人伤了,防线残了,连警戒阵都是拿残旗余气硬撑的。再守下去,不用敌人攻,自己就先垮了。
“一味固守,只会耗尽元气。”清雅道长继续说,“敌人在外游走,等我们疲弱。如今之计,当以攻代守。”
孙孝义抬起头。
林清轩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改撑在膝盖上。
赵守一躺在担架上,耳朵竖了起来。
“打出去?”吴守朴问,嗓门有点哑。
“不是总攻。”清雅道长摇头,“是扰,是乱,是逼他们回防。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没被打趴下,我们还能咬人。”
钱守静皱眉:“可药资不足,出击人数不能多。”
“我知道。”清雅道长点头,“所以,只派一队精锐,轻装突袭敌方前沿哨点,制造混乱,逼其调动主力回援。我们这边趁机加固结界,蓄势待发,准备接应与夹击。”
“我去!”赵守一猛地撑起身子,脸色一白,差点栽回去,两个师弟赶紧扶住他。
“你不行。”清雅道长语气没变,“伤未愈,雷法难成。这一趟,要快,要狠,要准,不能拖。”
赵守一咬牙,没再说话,但拳头攥得死紧。
“我愿随三师弟出战!”赵守一站在他身后,大声道,“我还能打!哪怕只扛一面盾,也能替他们挡一刀!”
清雅道长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答应。
他转向孙孝义:“这一队,你带。”
孙孝义没意外。他知道这任务非他莫属——他会画符,懂阵法,身手快,心够狠,最重要的是,他不怕死。姚德邦屠他满门那天,他就该死在枯井里。活到现在,每一步都是赚的。
“选人。”清雅道长说,“五人以内。必须可靠。”
孙孝义点头。他没立刻开口,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符。黄纸铺了一地,有的干了,有的还湿着。他伸手,一张张翻,最后抽出三张——五雷符、镇煞符、隐踪符。这三张,够用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
林清轩站在那儿,腰板挺直,眼神没躲。他知道她会跟,不用问。她和他一样,早就没了退路。
孟瑶橙站在后头,脸色有些白,但站得稳。她能见鬼物本相,能察气机流转,这种行动,少不了她。
赵守一受伤了,去不了。钱守静得留着制药。周守拙要守阵。吴守朴得管机关。能动的,就这三个。
“林清轩、孟瑶橙,跟我走。”孙孝义说。
林清轩立刻上前一步,拔剑入鞘,背上备用盾牌。
孟瑶橙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安神香和两张护魂符,塞进怀里。
“其他人,留守。”清雅道长下令,“林清轩接管左翼防务,钱守静统筹药品调配,周守拙加固警戒阵,吴守朴确保西侧箭槽可运作,随时准备接应。”
众人应声,各自领命。
钱守静看了眼孙孝义,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一去凶险,可也知道,不能再守了。他默默把最后一包止血散塞进孟瑶橙的布包里,低声道:“别硬撑。”
周守拙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递给孙孝义:“鬼脸符,能乱气息,敌人一时辨不清真假。省着用。”
吴守朴擦了擦手,从箭槽底下抽出三支特制铁箭,箭头泛着蓝光:“淬了麻药,中者麻痹,跑不远。”
孙孝义一一接过,点头。
清雅道长看着他们准备,没再多说。他知道这些年轻人不需要鼓劲,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走到孙孝义面前,低声道:“记住,这一击,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乱局。打得狠,但别陷进去。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孙孝义看着他,沉默几秒,然后点头:“明白。”
清雅道长不再多言,转身走回高坛残基,重新站定。他把玉圭横握胸前,闭眼调息。虽然站得稳,但谁都看得出,他在耗。
孙孝义转身,开始检查装备。
林清轩已经背上盾牌,腰间挂了短刀,手里握着剑。她看了眼北坡,低声道:“那边阴气越来越重,不像好兆头。”
“那就早点打,早点回来。”孙孝义说。
孟瑶橙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淡黄符纸:“这是我刚画的护心符,贴身上,能挡一次阴气侵体。”
孙孝义接过,直接贴在胸口道袍内侧。
他抬头,目光扫过营地——钱守静正在给伤员喂药,吴守朴在调试机关,周守拙在地上重新摆铜钱,赵守一靠在担架上,眼睛一直没离开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死守在这里等死。
他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可他更知道,如果现在不打,以后就再没机会打了。
他抱拳,向清雅道长行礼。
清雅道长睁开眼,微微颔首。
孙孝义转身,对林清轩和孟瑶橙说:“走。”
两人点头,跟上。
三人穿过营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过断旗台时,孙孝义停下,弯腰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朱砂笔。他没扔,而是塞进袖子里。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
孙孝义没解释。
他知道,这支笔,说不定还能用。
三人走到营地边缘,停下。前方是黑林,树影重重,风一吹,叶子沙沙响。那边,就是恶人谷的前沿哨线。
孙孝义站在最前,左手捏着五雷符,右手握紧桃木剑。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两个人的气息——一个稳,一个轻,都是信得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清雅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孝义。”
他停下。
“可有难处?”
孙孝义沉默几秒,摇头:“无。只是……这一击,须打得狠,打得准。”
清雅道长没再说什么。
风停了,铜铃不动,符灯火苗微微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