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殷血的桀桀笑声还在古树下回荡的时候，古树前方的空地上，七道已经愈合了大半的龙躯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洪渊的鳞片上还残留着被林默一剑斩断又愈合的裂纹，新生的鳞片比其他部位更薄更亮，在血焰的映照下像是补了一层金箔。

    他身后的六位龙族长老状态更差，伤势虽然愈合了，但龙族禁术的代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他们的寿命。

    洪渊抬起头，金色竖瞳越过古树的枝叶，看到了精灵之森边缘那团正在飘散的血雾。

    蓝龙长老的气息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不是远去了，不是隐匿了，是彻底不存在了。

    他捏紧了龙爪。

    “不得不说，你们的命还真挺硬的。”

    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上一刻还在精灵之森边缘的他，此时已经回到了生命古树下。

    洪渊听到这话，竖瞳里血焰骤然暴涨。

    他身后的六位龙族长老同样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龙爪在地面上犁出深痕，龙尾抽打着空气发出爆鸣。

    他们还拥有不死之身，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龙——血——沸——腾！”

    ……

    森林上空的幽绿色囚笼正在缓缓收缩。

    千眼海魔的巨大触手从精灵之森边缘的地底不断翻涌而出。

    触手从森林外围向中央合拢，速度不快，但每一次收缩都让囚笼的范围缩小一大截。

    宛如一个鸟笼。

    那些试图从空中逃遁的半神被触手末端的眼睛盯上。

    还没来得及加速便眼神涣散地停在半空中，被触手轻轻卷住拽回森林深处。

    大多数散修半神在千眼海魔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但也不是所有半神都这么狼狈。

    比如德古拉。

    “精彩，太精彩了！”

    这家伙此时好端端的站在古树下欣赏着林默与龙族的战斗。

    他亲眼目睹了蓝龙被林默一拳轰爆，知道逃不了，还不如主动回来看看好戏。

    他的语气里没有之前那种刻意的奉承，也没有被围困的慌张，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活了数千年，他见过太多战斗，绝大多数都是无聊的法则对轰。

    但今晚这一战不一样。

    林默杀半神的方式不是对轰，是碾压。

    用最纯粹的肉体力量，用最不讲道理的剑锋，把八条半神巨龙从围杀打到绝境，从绝境打到垂死挣扎。

    周围的精灵族也不由得佩服这家伙的心态。

    古树下，战斗已近尾声。

    龙血沸腾确实是神技。

    不死之身不是夸张，是真的不死。

    只要秘术还在运转，龙血还在燃烧，哪怕被砍掉龙首、劈成两半、心脏被刺穿，都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恢复如初。

    但这门秘术有两个致命的缺陷。

    第一是持续时间极短，龙血燃烧的速度远快于自然恢复。

    第二是消耗巨大，每次从濒死状态愈合都需要燃烧大量的龙族血脉之力，而血脉之力是有限的——烧完了，就是真的完了。

    空地上，五条半神巨龙的躯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再生的能力。

    红龙长老是最先倒下的，他仗着自己的肉体强度在林默面前冲锋了太多次，龙血消耗殆尽，庞大的龙躯倒在血泊中，不再愈合，不再蠕动。

    龙鳞上的血焰彻底熄灭，只剩一具冰冷的、布满剑痕的龙尸。

    另外四条龙族长老倒在古树根部，黑龙和另一条蓝脉巨龙，尸体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是谁。

    除了他们五个已经死透了之外，还有两具尸体在蠕动。

    不过比起一开始，那血肉蠕动的速度慢了很多。

    显然他们的血脉之力已经快枯竭了。

    只有洪渊一人还站着。

    他的龙血沸腾也在消退。

    暗金色的血膜从他鳞片上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残缺不堪的龙鳞。

    他的左龙翼被林默撕掉了一半，右后腿只剩下骨头连着，胸口有一道横贯整个龙躯的剑痕。

    这一剑林默斩得很深，深到洪渊的心脏都露了出来，那颗巨大的金色龙心还在跳，但每跳一次都有大量龙血从伤口中涌出。

    林默站在洪渊面前，黑袍已经被龙血浸透，衣角滴着不知是哪个龙族长老的血。

    黑剑扛在肩上，剑身上的血色早已凝固，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用一种猎食者打量猎物的眼神注视着洪渊。

    平静而淡定。

    “哈……哈哈……”

    似乎是被林默的眼神给刺激到，洪渊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假笑，也不是龙血沸腾后视死如归的狂笑。

    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点苦涩的、像是在跟自己和解的笑容。

    金色竖瞳里的血焰已经熄了大半，剩下的那一丁点光芒也不像是战意，更像是将死之龙最后的生命余光。

    “这就是绝望的感觉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龙啸的威压，没有战斗的咆哮，就是一头老龙在临死前自言自语般的感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还在往外涌血的剑痕，又看了看周围六位龙族长老的尸体。

    “我洪渊今日竟然要死在这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金色竖瞳里的血焰骤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比龙血沸腾全盛时期还要耀眼。

    那不是秘术的光芒，是洪渊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不是龙血，是龙魂。

    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龙族还需要我，神界还等着我！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倒下，我要……再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龙——血——沸——腾！”

    最后的四个字，洪渊几乎是从龙牙缝隙里一个一个碾出来的。

    他没有再用龙啸的方式喊出来，而是一字一顿地、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

    把这句龙族禁术的启动语死死地钉在了古树下的空气里。

    洪渊从地上站了起来。

    龙血沸腾，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使用龙血沸腾了，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