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渊的龙血沸腾秘术已经到了尾声。

    暗金色的血膜从他鳞片上剥落，在夜风中化作细碎的血色光点飘散。

    秘术带来的不死之身正在消失。

    他喘着粗气，龙首低垂，金色竖瞳从眉弓下方死死盯着林默。

    “你真以为我们龙族会坐以待毙？”

    洪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和咄咄逼人，但那双竖瞳里翻涌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那是穷途末路之后最后的疯狂，是被逼到绝境时龙族血脉中最古老的本能反应。

    要么低头等死，要么在死之前咬下对手一块肉。

    他偏过头，金色竖瞳锁定了蓝龙长老。

    蓝龙长老是所有龙族长老中体型最小的一条，鳞片呈现出冰雪般的淡蓝色，双翼比其他龙族更加修长，翼展与身长比例接近雨燕。

    “你的防御力虽然不高，但速度最快，还有天赋能力。”

    洪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围的龙族长老能听到。

    蓝龙长老的竖瞳微微收缩，她听出了洪渊话里的意思。

    “我们牵制住他，你跑。”

    洪渊的龙爪在草地上抓出五道深痕，爪尖嵌入泥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回去，先杀了阿金，那个混血杂种不能留，然后带着龙族投奔高塔圣国，圣泽法欠我一个人情，教皇那个老东西虽然靠不住，但实力确实强悍，他是现在唯一有可能保住龙族的人。”

    蓝龙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点头。

    “明白了。”

    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不忍和犹豫。

    她活了几百年，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跑。

    现在拼命没用，洪渊和其他六位长老的血已经注定要洒在这片森林里，但龙族不能亡。

    阿金是林默扶上去的傀儡，只要阿金还坐在龙皇的位置上，龙族就永远在林默的掌心里。

    杀了阿金，带着龙族残余的精锐投奔高塔圣国，至少还能给龙族留一条血脉。

    她的双翼猛然振动，修长的龙躯如同一道蓝色闪电般拔地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向上的轨迹。

    她的速度确实快。

    与此同时，洪渊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

    “龙——血——沸——腾！”

    这一次不是他自己开秘术，而是命令。

    他身后的六位龙族长老在同一时刻点燃了体内的龙血。

    七道暗红色的血焰从七条巨龙的胸口同时炸开，血焰冲天，将整棵生命古树的树冠映成了一片暗红。

    七条巨龙同时向林默发起冲锋。

    红龙的龙息、黑龙的暗影突袭、炎龙的爆裂火球……在同一时刻从七个不同的角度砸向林默。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

    他们知道打不过林默，他们不求打赢，只求拖住。

    拖住三息，蓝龙长老就能飞出精灵之森。

    拖住十息，蓝龙长老就能飞出龙域边界。

    林默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七条巨龙的攻击，那些龙息和魔法在他眼里跟慢动作没什么区别。

    而是因为他听到了洪渊的命令。

    有一点洪渊说得对，阿金就是自己用来控制龙族的。

    洪渊说要杀阿金，这就不是经验值的问题了。

    杀戮领域展开。

    血色的光芒以林默双脚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这一次不再是凝聚到剑锋上的戮域凝锋，而是铺天盖地的完整领域。

    领域边缘以远超以往的速度向外扩张，所过之处草地被染成暗红，空气变得黏稠如血。

    七条巨龙被领域吞没的瞬间同时感觉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

    林默抬手，一剑。

    这只是最普通的斩击，但在杀戮领域的加持下，他的每一剑都会同时攻击领域内的所有目标。

    剑光掠过之处，七条巨龙的龙躯同时被一道无形的剑锋斩过。

    红龙的脖颈断开，黑龙的尾巴被齐根斩断，炎龙的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七条半神巨龙，一剑，全部劈成两半。

    但他们的血肉在龙血沸腾秘术的加持下开始急速愈合。

    断裂的骨骼自行接合，撕裂的肌肉纤维重新交织，鳞片从伤口边缘一片接一片地重新生长出来。

    不死之身，只要体内龙血还在，他们就不会死。

    但林默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夜空中那道正在急速远去的蓝色残影。

    蓝龙长老已经飞到了精灵之森的外围边界。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活体屏障之外那片荒原。

    只要冲出去，就是海阔天空。

    然后她面前多了一个人。

    黑袍黑剑，面无表情。

    林默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悬停在半空中，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不是瞬移，不是空间魔法，就是纯粹的、超过一百二十五万点敏捷属性支撑下的极限速度。

    从古树下到森林边缘，在蓝龙长老飞行的时间内他不仅追上了，还提前在她前方等着她。

    蓝龙长老的竖瞳缩成了针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拳。

    拳头砸在蓝龙长老的龙首正中央，在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通过龙鳞传导到颅骨，从颅骨传导到脊椎，从脊椎传导到全身每一根骨骼。

    蓝龙长老甚至没有感觉到痛，痛觉神经在力量传导到大脑之前就已经被震碎了。

    她的整个龙躯在那一拳之下化作了血雾。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整条半神级蓝龙的庞大龙躯，在拳头接触的一瞬间被纯粹的物理力量打碎成了无数细小的血肉颗粒。

    血雾在月光下缓缓扩散，被夜风吹散，洒在活体屏障的枝叶上。

    古树下，艾泽站在艾林身旁，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那团缓缓扩散的血雾。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微皱。

    “这是……血遁术么？龙族竟然掌握了这种天赋？”

    殷血正翘着二郎腿飘在他旁边，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位精灵王。

    “想啥呢，他就是单纯被打成血雾了。”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说话的是站在艾泽身后的几名精灵族长老，白天还在古树下给林默端茶递果子的那群老精灵，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碧绿的眼睛，嘴巴张着。

    他们脸上的表情在林默砸穿月亮之后就没正常过，现在干脆彻底崩了。

    一拳把半神巨龙轰成血雾。

    半神。

    巨龙。

    血雾。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每一个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半神巨龙是什么概念？

    洪渊一条龙就能压得整个精灵族全族戒备，八条龙同时出现连艾林都要亲自出面斡旋。

    而现在一条半神蓝龙连林默一拳都没接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成了一团需要夜风帮忙才能飘散的血雾。

    殷血瞥了一眼长老们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她重新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其实以林默的能力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顶多一拳把他打个半死而已，也是多亏了本王的加持，桀桀桀~”

    古树下安静了整整一秒。

    精灵族长老们的表情在这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崩塌的全过程。

    什么叫顶多一拳把他打个半死？

    还而已？

    这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