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产业园观摩平台上，风带着春日的暖意吹过。

    讲解员拿着话筒，语速平稳，只报核心数据：

    “本条线年产能八万套动力电池，良率99.2%，关键材料本地配套率超过七成，目前已对接三家海外车企意向订单……”

    赵晓北站在人群前方，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园区筹备组负责人开口：

    “再精简一点，把‘力争’‘有望’这类词全部去掉。马斯克只看已经做到的，不看还在画的饼。”

    负责人连忙记下：“明白，赵书记，我们马上再改一版，午饭前定稿。”

    一旁的秘书凑近一步，低声汇报道：

    “赵书记，自然资源局刚把张海涛的卷宗初筛结果送来了。他在规划科任职期间，一共经手了十七宗土地变更，其中三宗和鑫源商贸间接相关，走的都是加急绿色通道，签字流程明显不合规。另外，公安那边反馈，张海涛这三天和邻省一个陌生号码联系频繁，机主信息正在加急核验。”

    赵晓北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调试设备的车间，声音平静却力道十足：

    “不用核验太久。下午五点前，我要知道那个号码是谁、在哪、和吴劲森有没有交集。”

    “是。”

    “还有，”他顿了顿，“考察当天的安保再加密一层，明面上正常接待，暗地里把园区周边、沿线路口的便衣布下去。我不担心马斯克的安全，我担心有人故意闹事，搅乱大局。”

    “明白，我这就通知公安分局调整布控方案。”

    赵晓北抬手看了眼表，又吩咐道：

    “司法局的法律意见书，让他们再复核一遍，重点把‘违规审批自始无效’‘相关人员涉嫌滥用职权’这几句写扎实。等张海涛的关联证据一闭环，就可以正式启动追责程序。”

    “是。”

    秘书快步离开。

    赵晓北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拔地而起的新能源产业园。

    他心里很清楚，马斯克考察顺利，江南市乃至江南省都将引来新一波的大发展。新能源产业将走在全国前列。

    同一时间，从陈桂兰家下楼的李伟，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坐进车里，把车门重重一关，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吴劲森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吴劲森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怎么样，见到人了？东西有眉目没有？”

    李伟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郁闷：

    “哥，见到了，也聊了半天。但这陈桂兰……看着是真憨厚，一问三不知。”

    吴劲森立刻皱眉：

    “一问三不知？你怎么问的？”

    李伟回忆着刚才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

    “我拎着东西上门，说是强哥以前的朋友，过来看看她和孩子。她全程客客气气，说话老老实实，看着就像个没心眼的家庭妇女。我旁敲侧击，问赵国强有没有留下什么本子、资料，她要么摇头，要么说强哥从不让她掺和工作上的事。”

    “我又提孩子，说强哥肯定会给儿子留点后路，她就开始抹眼泪，说人都走了，啥也没留下，只想把孩子带大。从头到尾，滴水不漏。”

    吴劲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被她外表骗了？赵国强那种人，能留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情妇，不给能护住儿子的原配？”

    李伟迟疑道：

    “可她看着是真不像藏得住事的人啊，说话憨憨的，眼神也直，不像是会演戏的样子。”

    “你懂个屁。”吴劲森直接骂了一句，“能在公安局家属堆里活这么多年，还是局长老婆，就算再老实，也比你精。她那是装傻，你还真信了？”

    李伟一愣：

    “装傻？哥，你的意思是……她其实知道，就是故意不说？”

    “十有八九。”吴劲森语气笃定，“她现在在局里被边缘化，没权没势，唯一的依仗就是手里那点东西。她不说，是在等价钱，等时机。”

    李伟恍然大悟：

    “那我下一步怎么办？再去一趟？逼一逼她？”

    “逼？你怎么逼？”吴劲森立刻呵斥，“她一个寡妇带孩子，你把人逼急了，她直接往纪委一交，我们全都完蛋。”

    李伟连忙收敛语气：

    “那哥你说，我该怎么弄？”

    吴劲森沉声道：

    “接下来别硬探，改软的。多去几趟，送点东西，帮她干点杂活，接接孩子，让她放松警惕。她嘴上不说，行为上总会露马脚。然后制造机会，自己动手找找。”

    李伟点头：

    “明白，我下次换个方式，不直接问东西，多观察。”

    “还有，”吴劲森叮嘱，“盯紧她的行踪，看她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异常打电话、取钱、寄快递。只要她一动，我们就能跟上。”

    “放心，哥，我都记着。”

    “记住，兵不血刃。东西拿到手，万事大吉；东西拿不到，还把人逼反了，我们都得陪葬。”

    “明白。”

    李伟挂了电话，望着陈桂兰家所在的单元楼，眼神阴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软柿子，现在才意识到，这女人是块裹着泥巴的硬石头。

    与此同时，陈桂兰家里。

    确认李伟的车彻底开走后，陈桂兰脸上那副憨厚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到儿子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写作业的孩子，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进卧室。

    她没有立刻去碰衣柜顶上的笔记本，而是先走到阳台，撩开窗帘一角，确认楼下没有盯梢的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随后，她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部老旧的备用机，开机。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是赵国强生前偷偷留给她的。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嘴里轻声自语：

    “李伟今天来，肯定是吴劲森派来的。

    他们以为我傻，以为我好糊弄。

    他们越急，我手里的东西就越值钱。

    现在交出去，只能换点小钱；

    等赵晓北查得再紧一点，吴劲森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是我开口的最佳时机。”

    她走到衣柜前，踮起脚尖，再次确认那本黑色笔记本被棉被盖得严严实实，周围没有任何翻动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又重新换上那副略显木讷、温顺的表情，端起一盆脏衣服走进洗手间，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妇女，默默搓洗起来。

    只是那双看似浑浊迟钝的眼睛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清醒与算计。